{"id":"498442","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 “六旬老人”有了再就业梦","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4-10-21 17:08:55","condition":"来源:中国人口报","thumb": ""}
■本报记者/严少卫
近年来,我国劳动年龄人口不断减少,劳动力结构也发生着深刻变化,在“有活没人干、有人没活干”并存的情况下,结构性就业矛盾日益凸显。另一方面,2023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2.97亿人,占比21.1%,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对“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完善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政策机制”作出系统部署,其中专门提到“发展银发经济,创造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个性化就业岗位”。
在社会不断发展、生活水平不断提升和社会保障体系不断健全的背景下,越来越多60岁至69岁的低龄老人开始有了再就业梦。有调查显示,在有就业意愿老人中,46.7%的老人为寻求个人和社会价值重返职场,19%的求职者希望发挥一技之长,34.3%的求职者期待通过再就业补贴家用、增加收入来满足更高层次的消费需求。
从“老年”到“年老”
老年是个闲不住的人。退休有几年的他,随子女从外地来到京城,原想着边逛北京城,边看着孙辈,过含饴弄孙的生活。可是有些惯孩子的老年,在与孙辈相处过程中,不时会闹些“小纠纷”。日子久了,爷孙俩“相看两厌”,表面上也就不那么热络了。
看着北京到处都是就业的机会,当过兵能吃苦、做事又认真、身体素质也不错的老年,日渐萌生了再找一份工作的想法。
“喂,您好,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发的招聘信息,请问您这边招人需要什么条件?”
“您好,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方便的话,约个时间面试一下吧。”
几年下来,老年打过许多招聘电话,也被拒绝过许多次,而被拒绝的理由通常只有一个——超龄。当然,老年也在短暂的面试沟通后,当过摄影师、摄像师,做过志愿者、售房员,甚至还给酒店、写字楼看过门,工作的地点更是散落北京各处,可基本每一份工作的时间都没有超过半年。这期间,老年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可他还是很疑惑,北京的工作机会似乎没有多少是为刚退休的老人准备的,对他们也没有那么友好。
老年总认为,自己有着丰富的岗位经验,在以前从事的行业内拥有较高的技术专长,通过灵活再就业,不仅可以将自己的学识和经验转化为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还可以降低社会和家庭的养老成本,实现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的双向奔赴。而找份相对简单的工作这么难,难道就因为自己在别人口中的称呼从“老年”变成“年老”了?
退休前,63岁的老年是公司职工。他说:“想当初在单位是一把好手,现在在家里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感觉退休前后的生活完全是两码事儿。”退休前忙事业忙孩子,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退休后单位不需要自己了,孩子的家庭也不用自己操心,突然觉得好失落。
对此,今年7月,中国人口学会在河北雄安新区举办的中国人口学年会上,扬州大学高质量养老与公共服务研究中心梁贤艳就表示,退休后突然闲下来,让很多老人难以适应,感到“无所事事”“莫名的空虚与无聊”的人不在少数。他认为,老人退休后与社会接触越来越少,久而久之便产生了落伍感,但这些老人往往仍具健康体魄、较高的专业水平和技能优势,面对自身价值被屏蔽,容易产生无用感。
梁贤艳在调研中发现,不少刚退休的老人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刷手机等电子产品上或在公共场所闲逛上。“他们感觉退休后不再是这个时代的人,进而导致价值感的缺失。”梁贤艳说。
他认为,步入老年后,脱离生产结构后的价值缺失、脱离社会结构后的交往萎缩、脱离生活结构后的连续性中断,常常使老人直面无用、空虚、落伍以及对未来的迷茫等一系列挑战。而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社会保障逐步完善,越来越多的老人已不再满足于物质生活富裕,而是更希望变得“有事做、有关系、有希望”,进而满足精神上的慰藉要求。
应对老龄化的新生力量
天津财经大学财税与公共管理学院讲师金牛介绍,1950年至1958年、1962年至1975年、1981年至1997年,我国经历了三次“婴儿潮”,这也奠定了其后的三次“老年潮”。《中国统计年鉴2021》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60岁至69岁的六旬老人有1.47亿人,占同年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的比重接近56%。未来30年,我国“六旬老人”的规模将维持在2亿人左右,人口老龄化将贯穿整个21世纪。
在这样的人口发展前景预期下,深入老年人群体内部,将“六旬老人”转化为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新生力量,无疑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明智之举,亦将是深化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应有之义。
云南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罗淳认为,老人已不再是一个笼统的群体,伴随其规模的持续扩张和预期寿命的不断延长,老人群体的内部结构也在发生分化,“六旬老人”是其中的活力群体。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党委书记、副院长宋月萍表示,人的老年期常被视作逐渐衰弱、退出社会参与的消极过程,老年人常被当作社会照料供养的对象、社会资源的消耗者以及社会与家庭的负担。但在人口平均预期寿命显著提高的情形下,“六旬老人”越来越难以跟人们传统印象中的老人形象同日而语。
罗淳进一步分析,首先,“六旬老人”的平均余寿明显延长。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19》数据显示,2015年至2020年,能活过60岁者已超过九成,能活过80岁的人口也已接近五成。其次,“六旬老人”的健康状况大为改善。目前,被认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老年人中,大部分仍然身体健康、精力未衰。2015年的全国人口抽样调查数据显示,在60岁及以上人群中,超过八成“身体健康”和“基本健康”。再次,“六旬老人”的劳动参与率仍在提高。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数据显示,同龄老年人口中的就业率会随时间推移呈不断上升趋势。
宋月萍也认为,随着教育水平与健康水平的普遍提高,以往对老年人与衰老的定义已与社会发展脱节,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有意愿、有能力参与经济社会发展。
老人再就业是大势所趋
而今,被拒绝多次后,老年也逐步适应了退休后的生活。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与居住地的社区居委会搭上了线。每当社区居委会举办活动时,老年时不时地会被邀请去帮忙拍些活动照片、录个小视频等。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偶尔也会回赠一些米、面、油、奶等小礼品。
“年老师,非常感谢您的帮忙,这两天天气太热了,等凉快了,我再请您吃饭,一定。”这不,几天前刚参加完社区居委会的活动,对方就打来电话,边感谢边说着要跟老年聚聚。
而老年,似乎也在社区找到了退休后再就业的生活节奏,在“感兴趣”与“被需要”的双重加持下,继续利用他的摄影摄像特长接触社会、服务社会。
来自苏州大学的肖人杰、黄莉媛、朱志伟曾在江苏省苏州市开展过一项名为探究城镇退休居民工作动机、再就业意愿与主观幸福感关系的调研。结果显示,老年人对退休再就业的动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将工作视为天职,另一类是将工作视为实现消费目的的手段。
梁贤艳在调研中也发现,一位退休前曾是当地知名高中副校长的老人,退休后与几位同为退休老师的好友一起创办起了学校。而今,他们创办的学校已形成品牌,成为当地名校,广受欢迎。
金牛分析,伴随社会适老化转型发展、老年人预期寿命延长和综合素质整体改善,部分低龄老年人退休后选择再就业或创业,农村低龄老年人的劳动周期也在逐渐延长,老年人有机会参与到社会分配中,减缓或推迟了因退休或终止劳动所导致的老年收入水平大幅下降的局面。
在江南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无锡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彭青云看来,老人不仅不是社会的包袱和负担,而是可以转化的宝贵财富和资源。然而,目前关于老年人力资源的开发策略及其与退休政策的衔接尚处在探索阶段,其服务体系的建设落后于人口老龄化形势,难以适应老龄化社会的社会生态需求,应从市场、教育、保险和职业规划等层面着手,全方位构建老人“再就业”的支持体系。
事实上,相关政策保障正逐步完善。2021年1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就指出,把老有所为同老有所养结合起来,完善就业、志愿服务、社区治理等政策措施,充分发挥低龄老年人作用。在学校、医院等单位和社区家政服务、公共场所服务管理等行业,探索适合老年人灵活就业的模式。在未来,我国老年人将越来越健康长寿。人们期待,他们可以解锁更多生活方式,实现新阶段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