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牛煜辉 通讯员/张晓辉
近期，动画电影《哪吒2》热映，电影中的角色申公豹凭借一口“烫嘴”的台词走红网络，同时也把“口吃”这个容易被忽视的言语障碍问题推到了大众眼前。专家提醒，作为一种常见的言语障碍，口吃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勇敢面对、科学干预、积极克服。
并非智力问题
在广东省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儿童康复科，医生们经常会迎来由家长带着来看口吃的小朋友，每逢开学、考试前，还会迎来口吃儿童就诊的小高峰。
“来看口吃的儿童年龄段集中在2~8岁之间，他们很多表现为说话第一个字重复，如打算说‘我的名字叫某某’时，会一直重复着说‘我’……”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儿童康复科主任医师黄小霏表示。
黄小霏介绍，口吃指不是由神经问题引起的3个月以上不流畅的言语，是一种言语障碍，表现为经常出现不能正常流畅说话，如说话重复、延长和停顿等。
黄小霏进一步介绍，口吃的具体表现包括难以开口说出第一个词语、短语或句子；拉长某个词语发音；重复某个发音、音节或词语遇到某些音节或词语时短暂失声，或者在某个词语内部停顿（拆词）；如果预计难以说出下一个词，可能会加入额外的词语，例如“嗯”；面部或上身过分紧张、紧绷或移动，以至于说不出一个词语；对谈话感到焦虑。
“除言语上的表现外，口吃患者有时会伴有肢体动作，四肢或面部肌肉紧张。”黄小霏说，研究发现，口吃平均发病年龄为2岁半到3岁。
相关专家指出，口吃并不是智力问题，也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一种常见的言语流畅性障碍。根据流行病学调查，在世界范围内，口吃在学前儿童中的发生率为3%~5%,在一般人口（除学前儿童外）中，口吃的流行率为0.71%~1%,男女比例为1.6~5:1。
河北省秦皇岛市妇幼保健院儿童健康中心早教老师李静指出，2到5岁是儿童出现口吃的高峰年龄，很多小朋友会在3岁半前发生口吃，这个阶段的小朋友处于语言能力快速发展的时期，容易出现说话技能跟不上思维速度的情况，出现口吃。一般情况下，观察3~6个月，这种情况会消失。
专家指出，几乎80%的口吃儿童自发地恢复了语言的流畅性。即使对严重口吃的儿童，如果早期开始治疗，预后是乐观的。2023年，一项发表在《中国儿童保健杂志》的研究成果指出，发育性口吃常起病于6岁之前，虽然65％~85％的发育性口吃儿童可以痊愈，但随着年龄增长若症状持续存在，儿童会意识到言语困难，从而影响其语言表达和社交，亦可能伴随焦虑、自卑等社会心理情绪问题，对往后的学业、社交、就业等造成严重影响。因此对其早期干预非常重要。
在解释申公豹为什么会口吃时，《哪吒2》导演表示，申公豹被师傅和师兄弟歧视，郁郁不得志，非常缺乏自信，把他逼成了口吃。
黄小霏指出，作为一种发育性障碍，口吃的病因并不十分清楚，其发生可能与神经病理、遗传背景、社会、心理、行为、声学、养育环境等因素有关。在探寻患者病因时，需要关注口吃者的家族史，许多口吃的人都有一个同样口吃的家庭成员。口吃的人在说话时大脑的工作方式可能与其他人存在细微差异。此外，口吃也可能是由外界环境刺激、无法克服交流的恐惧心理而造成。“总而言之，口吃的病因未明，先天遗传、后天发展和环境等因素均可导致口吃的发生。”黄小霏说。
无需过于焦虑
黄小霏指出，口吃并不会直接损害身体健康，但因口吃导致的交流障碍及自卑心理，以及来自父母的压力，则会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
电影中，申公豹因为口吃，总是很自卑，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害怕被别人嘲笑。这种心理压力让他更加紧张，说话更加不流利。如果申公豹因为口吃，不敢和别人交流，总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交不到朋友，也会越来越孤独。
黄小霏表示，现实生活中，一些口吃患者可能面临着比申公豹更大的压力和困扰，主要表现为社交恐惧，害怕与人交流，担心被嘲笑、歧视，逐渐变得孤僻、自卑；课堂上不敢发言，影响学习效率和自信心。
来自父母的压力不容小觑。“在门诊中，很多口吃的孩子背后，都有一位焦虑的妈妈或者爸爸。”黄小霏接诊过一位10岁的孩子，孩子自己觉得口吃不明显，在学校里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老师也没说过他什么，学习成绩也很好，很不理解为什么会被妈妈拎到医院来做检查、治疗。
“孩子在外人面前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在家长面前会紧张，口吃程度加重。”黄小霏说，家长过分焦虑，非但不能帮助口吃的孩子，还会对孩子口吃矫正产生负面影响。
国家卫生健康委发布的《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年版）》指出，对于发育性言语流畅性障碍，年幼儿童和轻度儿童一般不需要特殊矫正和治疗，但要特别注意减轻家长的焦虑水平，避免对孩子打骂、批评和过分纠正；与孩子交流时应放慢说话节奏，耐心倾听，避免孩子紧张。年长而程度较重、影响沟通的儿童，要由言语治疗师进行口吃矫正训练。
“面对孩子的口吃，家长无需焦虑，但也不可掉以轻心。”黄小霏表示，应及早予以关注，对于一些有特殊情况的儿童，应寻求专业的评估，以准确判断孩子是否会发展成持续性的口吃。一些情况需要得到特别的关注，比如，孩子口吃已经持续3~6个月；在3岁半之后出现口吃；最近开始更频繁地口吃，在说话时会紧张或挣扎，开始避免说话或说话表现困难；有口吃家族史并且是男孩；出现语言、言语发育迟缓的情况等。
“如果出现上述指征，要及时进行干预和治疗，这不仅是为了帮助孩子克服口吃，更是为了防止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对言语交流产生深深的恐惧。”黄小霏说。
包容“不完美表达”
黄小霏指出，通过科学的康复治疗和训练，可以显著改善口吃患者的言语流畅性，提高沟通能力。其中，儿童口吃的治疗分为间接治疗和直接治疗。
“间接治疗是儿童口吃治疗的主要原则，主要是避免儿童对说话感到恐惧或对其口吃问题特别敏感。治疗的重点是对儿童外在环境加以修正，如父母尽量不要对孩子说话的顺畅程度强加指正，放慢说话的速度以为孩子提供良好的说话环境。”黄小霏说。
“直接治疗强调提高儿童对其口吃问题的自我觉察能力，并配合增强儿童自身说话顺畅的技巧水平，有助于减轻其口吃的现象。”黄小霏说，一般而言，间接治疗加上直接治疗是比较合适的。
口吃治疗最终的治疗效果，根据孩子的生理、心理、语言、动作、认知上的发展情况，以及孩子父母或主要照顾者对孩子口吃的态度、与孩子之间的关系来评估。不同情况导致的预后效果不同。
发现孩子口吃，家长应怎么与他们相处？黄小霏指出，家长要缓和生活步调，与孩子说话时不急躁、多停顿。与孩子对话时，当孩子讲完几秒钟后，再开始说话。轻松缓慢的说话示范比任何“慢一点”或“再慢慢说一次”之类的建议更有效。
黄小霏建议，当家长问孩子问题时，尽量避免几个问题同时问，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并等待孩子回答。可能的话，让问题变成一种陈述。鼓励家人缓慢、轻松说话，配合孩子，孩子会发现，在较少被打断的情况下，说话会容易很多。
此外，帮助孩子建立信心很重要，多用描述性的表扬来建立信心，例如，“你要慢慢说话，你很棒”而不是“很棒”。表扬与说话无关的优点，如表扬孩子的运动技能，做事有条理、独立或细心。
“对待口吃的孩子像对待其他孩子一样，一视同仁。”黄小霏指出，口吃康复训练如同一场“语言马拉松”，需要科学的方法、家人的支持，以及社会对“不完美表达”的包容。所以，如果孩子有口吃的烦恼，不要害怕，早关注、早干预，一定可以让孩子越说越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