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510618","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互联网参与重塑老年消费行为","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6-04-29 10:03:15","condition":"来源:中国人口报","thumb": ""}
■ 文/苏镜浔
数字技术的浪潮正深刻重塑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60岁及以上居民人均每日使用互联网时长达到4小时52分钟。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成为“数字参与者”,不仅关乎生活方式的更新,更悄然撬动着老年消费市场的深层变革。在老年网民规模超过1.7亿人的背景下,如何以数字赋能激发银发经济动力,推动银发消费结构从生存型向享受型升级,成为释放“银发红利”、增进民生福祉的重要课题。
打破消费壁垒:互联网拓展老年享受型消费新空间
数字技术的渗透正在重塑老年消费的边界。笔者对纯老家庭(家庭成员均为60岁及以上)消费行为开展的跟踪调研,有以下几点发现:互联网使用与老年消费水平提升呈现显著的正向关联——与不使用互联网的老年人相比,使用互联网的老年人不仅在总消费支出上更为活跃,更关键的是,其在文化、旅游、娱乐、美容、家政服务等享受型消费领域的参与度和支出占比均明显提高。且这种“触网效应”并非简单的“有或无”,而是随着网络接入深度的增加呈现放大态势。老年人从偶尔浏览信息到熟练使用支付、网上购物、网络社群社交等功能,互联网嵌入日常生活的程度越深,消费提质升级的动力就越强劲。
从理论预期和实践观察来看,数字技术对消费行为的重塑,在老年群体中呈现出三重实现路径。
其一,开启信息之窗。对于老年消费者而言,其传统消费决策高度依赖线下熟人网络、实体店体验和单向度的广告传播,信息来源相对单一,选择范围受到地理半径的明显制约。数字平台的兴起,能够打破这一困局——搜索引擎可帮助老年人获取商品和服务信息,电商平台通过算法推荐降低“寻找成本”,短视频、直播等形态则以直观生动的方式展示消费场景,激发潜在需求。更为重要的是,互联网重构了消费知识的传播方式。在传统模式下,老年人如想掌握比价技巧、辨别商品质量、了解维权渠道,往往需要长期的经验积累或进行有针对性的学习,门槛较高。而数字平台聚合的用户评价、消费指南、科普内容,为老年人提供了“即学即用”的便利。不过,这一赋能路径在老年群体中的实现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数字素养的“天花板”。与年轻人“无师自通”的数字原生状态不同,老年人面临学习成本更高、信息甄别能力相对较弱、对新技术信任度不足等现实障碍。算法推荐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可能产生“信息茧房”;海量信息在拓展老年人消费选择的同时,也可能加剧决策焦虑。要想让信息赋能真正惠及老年人,需要相关主体在平台适老化改造、数字技能培训、防诈教育等方面协同发力,将“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
其二,重塑支付之便。移动支付是数字消费的基础设施,其对老年消费行为的影响尤为深远。对于行动不便的老年人而言,线上支付拓展了“足不出户”的消费场景,生鲜配送、家政服务、在线医疗等得以进入日常生活。更深层的变革在于支付便利对消费心理的潜在影响。当老年人习惯于用手机缴纳水电费、购买日用品、预订服务,其对线上交易的信任积累,也为更大额的享受型消费奠定了基础。但需注意的是,在支付便利与消费理性之间要找准平衡点。部分老年人对移动支付的“无感”特性并不适应,担心“看不见钱花哪了”;另一些老年人则可能在缺乏足够引导的情况下,陷入非理性消费。对此,支付赋能必须与安全保障同步推进,在简化支付流程的同时,强化大额交易提醒、亲属关联确认、反诈预警等适老化设计,让便利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之上。
其三,降低交易成本。互联网对消费成本的削减,体现在多个层面。首先是搜寻成本的降低。在线平台打破了地理空间的限制,老年人无需辗转多家实体门店即可完成比价,价格透明度的提升压缩了信息不对称空间。其次是决策成本的优化。在线购物的用户评价系统构建了新型的信任机制,“前人经验”成为消费者降低试错风险的重要参考,这对于风险厌恶程度较高的老年群体尤为重要。最后是时间成本的节约。线上预订、配送到家等服务,将老年人从外出购物、排队支付等事务性负担中解放出来,使其可以更聚焦于消费体验本身。不过,这一机制的实现同样面临现实约束。农村和偏远地区的物流配送网络仍不完善,“最后一公里”的梗阻制约着线上消费的落地;部分老年人在面对复杂的促销规则、退换货流程时,仍感到力不从心;线上消费的“虚拟性”与老年人偏好的“可触摸”“可体验”之间存在错位。推动成本削减效应的充分释放,需要在物流基础设施、平台购物流程和促销规则、线上线下融合等方面持续优化,让老年人真正感受到“省事”而非“麻烦”。
精准施策:顺应老年消费的分层特征与多元需求
互联网赋能老年消费的现实经验表明,“银发族”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存在着显著的分层差异。有必要从收入分层、就业状态等维度,构建精准化的政策响应机制。
一方面,结合收入分层,探索从“保基本”到“促升级”的差异化路径。收入是消费的基础约束,这一规律在老年群体中同样成立。数据显示,互联网接入深度的提升对老年人总消费的促进作用,在高、中、低收入组中均显著存在,且组间差异并不明显,这意味着,无论收入水平如何,使用互联网本身都能带来一定的消费拉动效应;然而,在享受型消费的绝对规模上,只有高收入组呈现出显著的正向响应,中、低收入组的享受型消费并未因互联网深度使用而出现明显增长。
这一发现揭示了数字赋能的“天花板效应”:互联网能够降低信息成本、便利交易流程、激发消费意愿,但难以突破收入硬约束。对于高收入老年人来说,互联网是“锦上添花”的效率工具,帮助其更便捷地实现对品质生活的追求;而对于中低收入老年人来说,互联网可在有限的预算空间内优化消费选择,却难以撬动享受型消费的实质性扩张。这提示我们,在推动老年人更深地接入互联网的同时,必须同步强化收入保障、完善养老待遇、发展普惠型服务,让中低收入群体“有钱花”“敢花钱”,让数字技术真正成为消费公平的推进器。
另一方面,围绕就业状态,激活社会参与的消费外溢效应。其他家庭成员的就业状况对互联网消费促进效应的调节作用,是笔者调研的另一重要发现。在有成员工作的家庭中,老年人互联网使用的消费转化效率显著更高;而在成员均退休、无在职成员的纯老家庭中,同等程度的互联网接入却难以带来对等的消费提升。这一差异折射出社会参与、信息环境、消费观念等多重机制的交织影响。
有成员工作的家庭,往往保持着更紧密的社会网络联系和更活跃的信息流动。在职成员带回的同事和朋友消费经历,构成了老年人接触新事物、更新消费观念的“学堂”。相比之下,成员均不工作的纯老家庭更容易陷入“信息茧房”和“社交收缩”,互联网使用停留在功能性、工具性层面,难以转化为探索性、享受性的消费实践。
这一发现的政策启示在于:推动老年消费升级,需要将社会参与作为重要支点。银发人力资源的开发利用、社区社会组织的培育发展,不仅关乎老年人的社会参与,更具有激活消费、促进健康的综合效应。针对纯老家庭,需要通过社区营造、代际互动、老年志愿活动等方式,助其重建社会联结,防止“数字孤岛”与“社会孤岛”的叠加。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