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实现从“长寿”到“健康长寿”

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是人口高质量发展、推进“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的重要议题。《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要求，健全人口发展支持和服务体系。以应对老龄化、少子化为重点完善人口发展战略，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在此过程中，如何实现从“长寿”到“健康长寿”，充分挖掘老年人口的健康红利，是中国人口发展新阶段面临的挑战。

我国当前的人口老龄化主要有两个特征：一方面，我国目前的总和生育率已稳定在一个较低水平，人口总量也进入稳定阶段，同时劳动年龄人口的比例在逐年下降。另一方面，随着我国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医疗技术进步和保健服务普及，在老年人口占全国人口比重迅速增加的同时，整体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和老年人的平均余寿有了显著提升，相应的人口平均健康预期寿命和老年人平均健康余寿随之延长，但二者的增长并不是同步的。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2000年至2021年，中国整体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由70.8岁增长到77.6岁，其中男性由68.6岁增长到75.0岁，女性由73.3岁增长到80.5岁，分别增长了6.8岁、6.4岁和7.2岁；中国整体的人口平均健康预期寿命由63.1岁增长到68.6岁，其中男性由62.0岁增长到67.2岁，女性由64.4岁增长到70.1岁，分别增长了5.5岁、5.2岁和5.7岁。中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的平均余寿由14.23年增长到17.09年，其中男性由13.03年增长到15.42年，女性由15.51年增长到18.96年，分别增长了2.86年、2.39年和3.45年；中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的平均健康余寿由10.81年增长到12.71年，其中男性由10.12年增长到11.79年，女性由11.54年增长到13.74年，分别增长了1.9年、1.67年和2.2年。

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和人口平均健康预期寿命更多受到顶部老龄化（老年人口增长加速导致老年人口比例上升）的影响，即老年人口的健康状况逐渐起主导作用。实现从“长寿”到“健康长寿”的健康老龄化，意味着从以往注重追求生命的长度向追求生命的质量拓展，即既要活得更久又要活得更健康，这是人口老龄化进入新阶段的重要特征，也是人口平均预期寿命达到较高水平和进入平稳增长阶段后面临的新要求和新挑战。需要指出的是，老年期的健康状况和生活质量，本质上是老年期前各种环境、资源和生活方式持续发挥作用的结果，因此需要在社会和个人层面转变观念，从重视老年阶段的健康和身体机能拓展为重视全生命周期的行为和生活方式。

在不同的生命周期，会面临不同的健康风险，从全生命周期视角消除健康风险、促进实现老年期健康的具体策略也有所不同：在胎儿期和婴幼儿阶段，各种健康检查、先天性疾病的筛查和预防、医疗卫生条件改善、基础疫苗的接种，都是促进健康的有效手段；在青少年阶段，对生命历程早期健康风险的及时干预、预防肥胖和营养不良、及时接种疫苗和做好健康管理等，能够避免健康风险累积；在成年阶段，经济状况、社会融合水平和社区生活环境质量、工作状况与压力、空气质量、公共交通与基础设施便利度、城市规划水平和健康生活方式的宣传普及度等，都会对个体的健康状况产生重要影响；在老年阶段，老年友好型社会环境建设、提升基层医疗保健服务质量与可及性等，都能帮助老年人维持和增进健康。

目前我国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和人口平均健康预期寿命已经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整体的死亡和健康风险已经由以传染性疾病为主转变为以慢性非传染性疾病为主。从世界卫生组织近年公布的研究数据来看：中国居民主要死亡原因排名前五位的依次是中风、缺血性心脏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癌和老年痴呆症，主要健康风险排名前五位的依次是吸烟、高血压、空气污染、饮食风险和高空腹血糖（糖尿病）。受客观规律限制，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的增长空间有限，未来增长速度可能放缓。这就意味着，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老年人口健康和生活质量水平的进一步提升，需要更加重视公共卫生服务在促进公众健康中的积极作用，实现老年健康工作从过去注重人口平均预期寿命提升的“治病”导向，转变为注重人口平均健康预期寿命提升的“促健康”导向。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分类，健康的风险因素主要包括三个类别：一是环境风险和职业风险，主要包括不安全的饮用水、空气污染、不利的气温（高温和低温）以及职业性致癌物、噪音等工作环境存在的风险。二是行为风险，主要包括吸烟、饮酒、药物滥用、缺乏身体活动和水果、蔬菜、豆类、谷物等摄入量不足。三是新陈代谢风险，主要包括高血糖、高胆固醇、高血压、超重肥胖、低骨密度、肾功能失调等。推动老年健康促进工作思路从“治病”导向转为“促健康”导向，意味着应该重点针对上述三类风险，在更广泛的领域内制定以“健康为中心”的社会政策，从而更好地提升老年人口健康水平，更加充分地释放中国人口的健康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