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温暖抚慰中落幕－中国人口新闻网

  ■ 本报记者/王洋 特约记者/徐丽丽 通讯员/王健

  生命是一段有限期的旅程，在不可避免的终点到来之时，让患者有尊严地归于安宁，也许更能体现医疗服务的人文关怀。疼痛被温柔化解，不再徒劳地对抗死亡，只专注于温暖地抚慰生命，安宁疗护给了终末期患者面对死亡的另一种选择。

  在安徽省蚌埠市，了解和选择安宁疗护的终末期患者和家属越来越多。作为国家安宁疗护试点城市之一，该市积极探索符合本地实际的临终关怀服务模式，取得阶段性成效，初步形成“医院-社区-居家”三级联动服务体系。


	改善生活质量 让老人体面地告别 

  2024年冬天，龙子湖区湖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安宁疗护中心收住了84岁的陈爷爷。这时的陈爷爷已经处于肺癌晚期，癌细胞骨转移压迫了他的脊髓并引发截瘫。每天都要面对种种不适，癌细胞侵蚀骨头的疼痛让他难以承受，出现了焦虑、抑郁等症状，甚至想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芳香疗法、针灸、使用镇痛药……中心安宁疗护团队采取多种镇痛措施缓解陈爷爷的痛苦，让他终于能睡上个好觉。洗头发、擦拭身体、护理口腔、剪指甲，还有每两小时翻一次身，团队精心的照护让陈爷爷身上原有的压疮逐渐痊愈，精神状态也平稳下来。镇痛是安宁疗护工作中最主要的工作之一。湖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刘林表示，很多患者其实并不怕死，而是怕生不如死。只有缓解了痛苦，才能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接下来的日子，整理整理自己的老照片，跟外孙通过视频电话聊聊天，与多年未联系的老朋友重新建立“链接”，陈爷爷的生活变得平静而温馨。

  最后的时刻，陈爷爷提出他想回家，团队经评估后尊重了他的意愿。陈爷爷回到家里后，中心仍然定期派员上门探视、指导用药，最大限度缓解他的病痛。几天后，陈爷爷在家人的陪伴下安详地离世。家人告诉中心的工作人员，陈爷爷最欣慰的就是最后的时光没有浪费在徒劳的救治中，而是可以好好感受和家人、朋友相处的时光，有时间完整地回顾自己的一生，能体面地跟世界道个别。

  陈爷爷的选择并非个例，很多患者不希望在医院里过完最后的日子。对此，蚌埠市着力探索安宁疗护的居家服务延伸，湖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宁疗护中心已初步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服务模式。建立以三级医院专业医生为核心，由医师、护师、心理咨询师、社工、志愿者组成的专业团队。根据患者病情与家庭需求，定制“一人一策”个性化服务方案，其中就包括居家疗护服务。居家疗护服务不仅仅针对患者，还为患者家庭提供护理技能培训、减轻长期照护负担的“喘息服务”以及患者身故后的心理辅导等一系列支持措施。服务开展以来，已累计提供居家疗护服务1150人次，深受患者及家属好评。


	音乐治疗 抚平老人最后的焦躁 

  “刘奶奶，您今天感觉好吗？”随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中心安宁疗护病房开启了新的一天。这里似乎并不太像病房，不仅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还融入了许多居家元素。若不是还有医疗设施，患者倒更像躺在自家卧室里。

  刘奶奶今年93岁，2年前被诊断为淋巴瘤，今年病情逐渐恶化，现有的医疗措施已经无力回天。病痛的折磨和消失的希望让老人变得有些焦躁，情绪十分不稳定。

  在了解到刘奶奶喜欢唱歌后，安宁疗护团队立刻制订了音乐治疗计划。一天，医生、护士和志愿者们一起围坐在老人身边，柔声细语地和老人交流，轻轻唱起她最熟知和喜欢的《闪闪的红星》《南泥湾》《打靶归来》等歌曲。“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老人听力不太好，反应比较慢，跟大家交流的时候一句话要说好几次，但听到那些熟悉的旋律，老人仿佛回到了那个难忘的年代，立刻用虚弱但依然坚定的声音尽情歌唱，那一刻，她的身上似乎闪耀着无限的光彩。经过系列治疗，刘奶奶的情绪越来越温和稳定。几天后，老人进入了临终状态，她紧紧拉着家人的手，面带笑容停止了呼吸。

  刘林介绍，音乐治疗并非简单地给患者唱唱歌，而是一门跨心理学、医学、康复学等多个专业的新兴交叉学科，通过各种音乐元素来达到恢复或改善患者身心健康的目的。跟刘奶奶一起放声歌唱的是来自医联体蚌埠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规培基地的师生们。近年来，蚌埠医科大学在护理学专业开设《临终关怀与安宁疗护》课程，覆盖疼痛管理、心理支持等内容。在临床医学专业《全科医学》《老年医学》课程中嵌入安宁疗护模块，培养了一批专业的安宁疗护服务人才，有效提升了服务能力。


	志愿守护 当他们“最后一程的家人” 

  怀远县卫生学校附属医院安宁疗护中心与湖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宁疗护中心一样是全市首批安宁疗护试点。86岁的五保户周大爷住进这里的时候，已是晚期心肺衰竭。表面上，周大爷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病情，但安宁疗护团队成员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孤独和担忧。周大爷无儿无女，唯一的侄子家里也比较拮据，身后事成了周大爷的“心病”。安宁疗护团队为老人定制了“身心双护”计划，主打沟通和陪伴：护理员利用每日擦身、拍背的时间，为他讲讲外面的逸闻趣事；志愿者翻出旧收音机，陪他听最爱的黄梅戏片段；营养师将米粥熬得绵软温热，哄着老人多吃几勺。在这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医护人员不急不躁地陪周大爷聊聊家常、讲讲笑话，在最容易产生孤独感的夜晚，也有护工陪伴老人入睡，老人最关心的身后事也有了安排。在爱的包围下，老人的生命延续了半年。

  一天清晨，周大爷在睡眠中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中心立即启动“善终关怀”流程，联系老人所在村的村委会开具证明，协调殡仪馆专车接运遗体，志愿者全程陪同，并把周大爷的骨灰送回了家乡。

  安慰和陪伴是志愿服务的重要内容，志愿者们有效缓解了患者的孤独，很大程度上体现着安宁疗护的温度。“我无法为患者开展任何治疗，但我是他们最后一程的家人”，这是一位志愿者的心声。蚌埠市已初步打造了较专业的安宁疗护志愿者团队，通过蚌埠善星公益协会累计培训“安宁疗护志愿者”近千人。在他们的努力下，一些原本无人守护的落幕，依然可以保有生命的重量。


	县（区）全覆盖 满足患者需求 

  “生命至上，不仅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也意味着尊重自然规律，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离开。”市卫生健康委副主任黄莺介绍，“2024年，蚌埠市死亡人口约1.6万，其中70%归因于慢性病。按每个逝者影响4位亲属、10位朋友计算，每年约有6.4万人经历丧亲之痛，16万人经历丧友之痛。”

  2023年6月，蚌埠市作为国家第二批安宁疗护试点市，确定蚌埠市第二人民医院、龙子湖区湖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6家医疗机构为全市开展安宁疗护服务的定点医疗机构。出台《蚌埠市安宁疗护试点工作实施方案》，由市卫生健康委牵头，联合民政、医保等部门形成合力、共同推进。同时，将安宁疗护纳入医保支付试点，使部分镇痛、心理疏导项目可由医保报销，切实减轻了患者经济负担。目前，6家定点医疗机构共开设安宁疗护床位102张，累计服务安宁疗护患者185人，患者满意度达95%。

  为了提升公众对安宁疗护的认知，蚌埠市相关公立医院和社会组织常态化开展“生命教育进社区”等活动，目前已举办讲座40余场，覆盖群众5000余人次。依托市广播电台、报纸等新闻媒体，以及市卫生健康委官网官微，不定期开展相关知识宣传，讲述典型故事。

  黄莺表示，当前安宁疗护试点工作仍面临诸多挑战，公众对于安宁疗护的解度还不高。下一步还将进一步加强宣传，引导公众树立正确的生死观和健康观，提高社会对安宁疗护的接受度和支持度。市卫生健康委将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定点机构，推动更多有条件的医疗机构开设安宁疗护病区或病床，鼓励社会力量开办安宁疗护服务机构，满足不同层次患者的需求，做到安宁疗护定点机构县（区）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