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牛煜辉

  回忆起9岁的女儿因为龋齿，被疼得哇哇大哭的一幕，北京市西城区的王女士至今都有些自责。之前，王女士知道女儿一颗牙齿有轻微龋，但没有太在意，认为等孩子换完牙就好了。直到前些天，在一次吃烧烤的时候，女儿拿着羊肉串还没吃两口，突然“啊”地一声大叫，随后捂脸痛哭，直喊牙疼。两口子火急火燎地将孩子送到附近一家牙科诊所，医生检查发现，除了那颗轻微患龋的牙齿之外，在孩子两颗乳磨牙的牙缝里，还藏着一个龋洞，深及牙髓。羊肉塞进龋洞，触及牙髓，孩子自然疼得受不了。

  王女士女儿的遭遇并非个案，近年来，我国儿童青少年龋齿问题日益突出。数据显示，龋病是危害我国儿童口腔健康的第一大口腔疾病。2025年12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3部门印发《儿童青少年“五健”促进行动计划（2026—2030年）》，其中儿童青少年口腔健康促进行动明确，到2030年，实现5岁、12岁儿童患龋得到有效干预的目标。

乳牙病变危害长远

  在医生将龋洞内的羊肉清理后，王女士女儿的疼痛缓和了很多。因为已经是夜晚，王女士夫妇将女儿带回家，准备第二天带她到口腔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治疗。“当晚孩子还是喊疼，为了缓解疼痛，我给她吃了布洛芬。”王女士说。

  第二天，在口腔医院，X光检查显示，王女士女儿的龋齿已波及牙髓。医生表示，如果不尽快处理，还可能会将旁邻的牙齿感染。在局部麻醉下，医生对这颗严重龋坏的病牙进行了应急处理，小朋友的疼痛逐渐消失。

  王女士的女儿事后回忆，龋齿疼痛发作时，感觉就像有人拿针在扎她的牙槽。之前小朋友爱吃糖，刷牙也时不时偷懒。遭了这次罪后，小朋友糖不吃了，到时间了自己主动刷牙，还学会了使用牙线。

  在儿童口腔科，王女士女儿的龋齿并非最严重的。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儿童口腔科建立于1948年，历史悠久，接诊过大量龋病患儿。主任医师郑黎薇在接受记者采访前，刚做了一上午手术，龋齿充填、根管治疗……利用各种方式同儿童牙病作战。

  郑黎薇表示，小朋友来儿童口腔科的原因，多多少少都跟龋齿有关。病情比较严重的患儿才三四岁，20颗乳牙就全部龋坏。也有的小朋友，在6个月乳牙刚刚萌出时就出现了龋齿。

  从1983年开始，我国每10年左右开展一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2017年，第四次全国口腔流行病学调查结果公布，数据显示，12岁儿童恒牙龋患率为34.5%，比十年前上升了7.8个百分点。5岁儿童乳牙龋齿患病率为70.9%，比十年前上升了5.8个百分点。儿童患龋情况呈现上升态势。

  至今，第四次全国口腔流行病学调查过去已近10年，但儿童龋齿情况仍不容乐观。

  2025年6月，一项关于北京市6~18岁儿童青少年龋齿患病率与影响因素分析的研究成果发表在《中国医药导报》，该研究选择2022年12月至2023年5月6~18岁儿童青少年作为研究对象，指出北京市6~18岁儿童青少年龋齿患病率为39.08%，其中12岁龋齿患病率为29.78%。研究指出，性别、年龄、体重指数、零食摄入频率、窝沟封闭情况、龋齿家族史和牙齿清洁程度均与龋齿相关。

  在儿童口腔门诊，很多小朋友过来问诊时，已经达到中、重度龋齿。对此，郑黎薇表示，很多家长存在的一个认知误区是；乳牙迟早替换，龋坏无需治疗。

  门诊中，不少家长片面地认为孩子6岁就开始换牙，三四岁乳牙龋坏，无需干预，只需等待自然替换即可。郑黎薇表示，乳牙替换周期覆盖6～12岁，期间龋坏拖延不治，可能会损伤恒牙胚，引发根尖发炎、面部肿胀，严重时造成恒牙萌出错位、牙列畸形。一些家长等孩子牙龈起脓包、牙疼难忍时才带来就诊，病变已从龋齿发展为牙髓、根尖周病变。

不良饮食、无效清洁是主因

  关于龋病的病因，郑黎薇表示，目前公认的是四联因素论：龋齿的发病与细菌、食物、宿主和时间四大因素有关，变异链球菌及乳杆菌等致病菌紧紧附着于牙面上，形成菌斑。菌斑利用含糖食物大量产酸，经历足够长的时间后，酸侵蚀牙齿使之脱矿，进而破坏有机质，牙齿组织崩解，产生龋洞。

  郑黎薇介绍，进食的食物含糖量愈多，患龋风险越高；进食频率越高，持续为口腔微生物提供代谢底物和能量，口腔长期保持低pH的酸性环境，患龋风险越高。“致龋力与食物的物理性状也有关系，精细的、黏稠的含糖食物致龋力更强。”郑黎薇说。

  家住浙江省杭州市的周女士在孩子1岁时，发现孩子门牙上有白色斑点。“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龋齿，没有在意。”周女士表示，两个月后，孩子牙齿表面已经出现坑洼破损，这时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即带孩子到口腔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周女士，孩子的乳牙已经有3颗患龋病，其他刚冒头的乳牙也有患龋的迹象，需要进行干预。

  补牙的时候，因为小朋友害怕，哭闹不配合，护士只能拿张毯子把孩子手脚裹紧。因为孩子哭闹挣扎，夫妻俩还要搭把手帮忙把孩子摁住。“滋味可想而知。”周女士表示，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她知道孩子离换牙还有几年时间，如果龋齿不处理，慢慢就会烂到神经，到时会更痛，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得蛀牙。

  后来周女士从医生那里了解到，这跟小朋友长期奶睡、喝夜奶有关。小朋友一直是母乳+奶粉的喂养方式，“本来小朋友牙釉质就没发育好，牙齿质量差，再加上长期奶睡、吃夜奶，口腔清洁不到位，在前期出现白斑点的时候没有及早处理，造成这么小的孩子龋齿这么严重的局面。”医生对周女士说。

  郑黎薇介绍，龋病的发生和发展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碳水化合物滞留于牙面上的时间是影响龋病发生的重要因素。对儿童龋病而言，不良饮食及喂养习惯和未进行有效的牙齿清洁是主要原因。其中，不良的喂养习惯包括牙齿萌出后含奶瓶或乳头入睡、喂夜奶、延长母乳或奶瓶喂养时间、过多饮用含糖饮料等。

  “此外，幼儿咀嚼功能差，以流食和半流食为主，且甜食多，黏着性强，这些食物致龋力强且容易附着于牙面，容易导致乳牙龋病的发生。”郑黎薇说。

防治要靠家校医联动

  郑黎薇指出，儿童牙病预防符合疾病三级预防的内涵：一级预防，即病因预防，针对引起牙病的危险因素进行预防，防患于未然。其重点在于让更广泛的人群知晓口腔健康的重要性及引起口腔疾病的危险因素，并了解如何规避之；二级预防，即“三早预防”，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三级预防，即对症治疗，尽量恢复口腔组织功能并减少儿童牙病对乳恒牙替换及口腔颌面部发育的影响。

  “儿童不同于成人，不具备主动健康管理的能力，需要家长的监护来确保其健康权益。”郑黎薇表示，家庭对儿童行为方式的养成具有重要影响，有效刷牙、使用牙线的健康行为方式以及对待口腔健康的正确态度，都有赖于家庭环境。提高儿童口腔健康水平，首先要以家庭为单位确保正确的口腔健康理念得以传递。儿童牙病预防要从生命起始就以家庭为基点开展。

  郑黎薇介绍，以“家庭”为单位的口腔健康教育与健康管理体系具体内容应包括：口腔健康宣教、健康档案建立、口腔健康评估、健康管理内容实施、健康管理评价。“健康档案包括儿童及家庭成员的口腔健康档案；健康评估包括龋风险评估、颌骨发育评估、错颌畸形风险评估、家庭成员口腔健康评估等；健康管理内容体现一、二、三级预防并举，包括诊室内管理内容及家庭内管理内容；健康管理评价针对儿童应以季度为单位，针对成人应以年度为单位。”郑黎薇说。

  郑黎薇认为，由于绝大多数儿童生活环境的类似性，家庭口腔健康管理的内涵实际上包含了在校园内的生活场景。因此，在谈论家庭口腔健康管理时，也涵盖了学校中儿童口腔健康相关生活习惯的建立、监督、指导。如何通过机制创新，形成合力，形成家—校—医联动的家庭口腔健康管理模式，让孩子笑迎未来，是儿童口腔医疗工作者的重要探讨课题。

  在国家卫生健康委日前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主任医师倪鑫表示，为有效降低儿童龋齿的发生，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养成餐后清洁口腔的习惯，孩子一日三餐后，家长应帮助其养成清洁口腔的良好习惯，重点是清除牙齿缝间的食物残渣，具体方法包括刷牙和使用牙线；培养科学的饮食习惯，应尽量让孩子少吃甜食；树立定期就医的意识。

  “无论是学校、幼儿园，还是医疗机构，都会开展口腔筛查等普查活动，家长也可以主动带孩子每三个月至半年到医院检查一次，以便早期发现、早期治疗龋齿。此外，学校和幼儿园也在积极推行窝沟封闭等预防措施。”倪鑫表示，通过家庭、学校、医疗机构以及家长和孩子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够有效改善儿童龋齿的发生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