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之念－中国人口新闻网

  ■ 刘小兵

  春天，老家屋后的那棵香椿树，又该冒新芽了。

  记忆里的童年，总是和那棵香椿树连在一起。每当春雨过后，褐色的枝头便会悄悄探出紫红色的嫩芽。这时候，母亲便会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搬出那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铁制的钩子，那是专门为了摘香椿芽准备的“武器”。

  母亲摘香椿芽是有讲究的。她总说：“嫩芽要趁早摘，老了就没那股子鲜灵劲儿了。”她站在树下，眯着眼，目光在枝叶间穿梭，一旦锁定目标，手中的竹竿便稳稳地伸过去，轻轻一勾，再顺势一扭，一簇簇紫红油亮的香椿芽便落下来。我在树下帮着捡，那些嫩芽拿在手心，凉丝丝的。

  香椿芽摘回家，母亲的处理方式总是简单而纯粹。最经典的莫过于香椿芽炒鸡蛋。洗净的香椿芽在沸水里焯一下，原本紫红的颜色瞬间变成了翠绿，捞起沥干，切成细碎的小段。几个自家母鸡下的蛋打在碗里，搅匀后倒入香椿芽，加少许盐，便下锅翻炒。热油激发出香椿芽浓郁的香气，与蛋液的鲜嫩完美融合，金黄夹着翠绿，还没端上桌，香味就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饭菜，因为有了这盘香椿芽炒鸡蛋，变得格外温馨可口，那是一种属于家的味道。

  后来，我离家求学，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奔波。城市的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蔬菜卖，春天也能买到捆扎整齐的香椿芽，包装精美，价格不菲。我也买过几次，照着母亲的方法做，可无论怎么做，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想一想，那香椿芽应是缺了老屋后那方水土的滋养，缺了母亲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的抚摸，更缺了那份在树下等待、在灶台忙碌的亲情温度。

  前年清明回乡，老屋依旧，那棵香椿树上树皮皲裂，像是母亲额头上深深的皱纹。母亲老了，背有些驼，再也举不动那根长长的竹竿。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却又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无奈。我接过她手中的竹竿，学着她的样子，钩住枝头，轻轻一扭。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我又变回了那个在树下捡拾嫩芽的孩子，而母亲依旧是那个守护着全家味蕾的母亲。

  那天中午，依旧是香椿芽炒鸡蛋。母亲坐在一旁看着我忙活，嘴里念叨着：“火别太大，嫩芽焯水时间要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无尽的慈爱。当那盘熟悉的菜肴端上桌，父亲依旧夹起一筷子，细细咀嚼。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任由那股熟悉的香气在唇齿间回荡，将多年的思念与牵挂，都融化在这平凡的烟火气里。

  我又回到了城市，但心里始终牵挂着老屋后的那棵香椿树。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棵树下永远站着我的父母，永远守候着那份最纯粹的亲情。他们对子女的爱，像那树根一样，深深地扎在泥土里，任凭风吹雨打，永不动摇。

  （作者单位：湖南医药学院第一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