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布谷……”睡梦中，我被布谷鸟的叫声唤醒。这声音，似近在耳畔，却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一声声啼鸣，恰似珠子自云端滚落，擦过楼檐，跌落在玻璃窗下的不锈钢盆，激起阵阵清亮脆响，在空中回荡。

  布谷鸟，又名杜鹃、子规。其身上呈黑灰色，白色的腹部镶嵌着黑色横纹，尾巴点缀着白色斑点。记忆里，我所见的布谷鸟总是翱翔于天空，体型与鸽子相近，却更为细长，飞行快速而有力，身姿矫健。多年来，在我心中，它们是乡村的精灵。每至春夏耕播时节，布谷鸟总会如约而至，于乡村与田野的上空轻盈地飞翔，“布谷，布谷”，啼鸣声不绝于耳。这简单且富有节奏的声音，俨然成为季节的鲜明符号，预示着农忙时节的开启。在布谷鸟的催促声中，沉睡的村庄苏醒，农人扛起农具，赶往农田，忙碌的身影隐现于禾苗间。

  我从农村来到城市已几十载，鲜少听到布谷鸟的鸣叫。或许是林立的高楼干扰了它们的飞行路线，又或许是城市的局促无法提供广袤的栖息之所。此次，久违的布谷叫声传来，亲切感在心底油然而生。这声音穿越时空，勾起我对儿时无尽的遐想与回忆。

  布谷声声，奏响夏令序曲。晨雾未散，一声“布谷”划破长空，打破村庄静谧。早起的父亲正仔细擦拭镢头上的锈斑泥迹，瓦块与铁刃触碰的沙沙声，与布谷鸟的鸣叫声交织，将我唤醒。父亲说：“布谷鸟催耕啦，村东麦田快熟了，村后闲地该松土，种豆子和玉米喽。”

  初夏的冀南，田野平坦开阔。在布谷鸟的欢啼中，麦田悄然变色，青涩麦穗褪去稚嫩，穗尖泛起浅黄。那时，陈粮将尽，新麦未熟。布谷鸟的叫声，似黑暗中的曙光，给乡亲们带来希望，又如吹响农忙的号角。父亲扛起锃亮的镢头，招呼我，迈向田野。

  来到田间，父亲先蹲在田埂上，似在细听麦子拔节的声音，接着，剥下一颗麦粒放在掌心端详，观察成色。而后起身，望向麦田，眼中满是对这片麦田的深情眷恋，以及对丰收的殷切渴望。父亲说：“眼下正是麦子灌浆的关键时期，再浇上一遍水，丰收就有指望了。我去看看啥时候能引水灌溉。”说完转身离开。

  麦地旁边是菜地，四周有土坯墙。菜地里，小白菜、长豆角、黄瓜等各类蔬菜生机勃勃。土墙边榆树、柳树、桑树等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片筛下斑驳光影。地上花草肆意生长，散发出清香，引得蝶蜂前来采蜜。布谷鸟的啼叫、蜂蝶的嗡嗡声交融，构成乡村美妙旋律，在五月的微风中回响。我追逐蝶蜂，在翅影间，布谷声往东飘远。

  不多时，父亲扛着镢头回来，准备为麦田浇水。他忙碌的身影在田间穿梭，颗颗汗珠从脸上滚落，融入脚下的泥土里。“村北村南布谷忙，村前村后稻花香。”从小到大，乡亲们便是如此，在布谷鸟亘古不变的催耕声里，用辛勤的汗水浇灌着庄稼，以不懈的耕耘换取丰收的硕果。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如今，熟悉的布谷鸣叫再度传来，宛如初夏诗篇、岁月歌谣。妻子轻声说：“布谷鸟在唱歌，它在告诉我们，新的希望开始了。”

  （作者单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卫生健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