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仁宗 雷瑞鹏
日前，由麻省理工学院创立的《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发布一份榜单，列出今年可望突破的10项技术，其中包括碱基编辑等生物技术。不同于过往的CRISPR-cas9基因编辑，碱基编辑不是设法改变DNA，而是直接编辑DNA内单个碱基来治疗某种罕见病。2025年，这一新技术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城儿童医院首次获得成功——一名患罕见遗传疾病氨甲酰磷酸合成酶I（CPSI）缺乏症的婴儿在接受碱基编辑疗法后健康出院。
碱基编辑治疗CPSI缺乏症的成功，令人瞩目。对于这项技术，国际上尚有争议，其背后的伦理问题值得探讨。
CPSI缺陷症患者体内缺乏一种分解氨的酶，这会导致氨在患者血液中积聚到有毒水平，从而损害脑和肝脏。大约一半患CPSI缺乏症的婴儿活不过出生后的第一周，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婴儿也常常面临严重的智力和身体发育迟缓问题。
这种罕见病的遗传因素是患者肝细胞的DNA中某个碱基出了差错。对该病的治疗通常包括让患者保持低蛋白饮食，直到能够接受肝脏移植。但患者在等待移植期间，往往面临感染、脱水和器官快速衰竭等风险。
根据美国今日网站发表的一篇报道，费城儿童医院医疗团队在征得患CPSI缺乏症的婴儿父母同意后，为其实施了个性化基因编辑疗法——通过化学方式将一个DNA碱基改变为另一个碱基（如C变为T），成功纠正了该患儿基因组中的一个特定“错误”，从而使其身体能够恢复正常功能。
碱基编辑是一种基于CRISPR的新型基因编辑。如果将DNA比作一篇文章，普通的CRISPR技术是通过切割DNA插入缺失的DNA或删除有错误的DNA来进行修改，风险较大；碱基编辑则相当于对基因组进行精确拼写检查，找出致病基因中的错误“字母”并进行修改，这样就可避免修改整个DNA引发的伤害。碱基编辑有望用于治疗许多罕见的遗传疾病。
作为一项前所未有的突破性疗法，碱基编辑技术目前还不是很成熟，存在一定的伦理问题，主要集中在加剧社会不平等、安全性等方面。碱基编辑费用昂贵，难以实现公平可及。就安全性而言，碱基编辑虽然不是编辑生殖细胞（精子或卵子）基因组，通常情况下只是编辑体细胞基因组，但仍有可能影响未来世代。因为碱基编辑存在意外的脱靶效应风险，还可能出现因定位错误导致修改生殖细胞的风险，这种意外修改可能会遗传，永久性地影响后代。
根据现有报道的碱基编辑技术开展情况看，该技术仅限于对体细胞进行编辑，在伦理学上是可以得到辩护的。如果将碱基编辑技术用于编辑生殖系细胞基因组或从事可遗传多基因编辑，那就又当别论了：这种基因编辑在科学上是得不到检验的，在道德上也是不负责任的。未来，要想使碱基编辑这一技术真正惠及更多罕见病患者，加强知情同意和监管很有必要。
（邱仁宗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雷瑞鹏系电子科技大学人文社科高等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