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嵌玥
“十四五”期间，我国以体系构建为核心，从组织、筛查、诊疗、急救、培训等多维度推进脑卒中防治，实现覆盖范围、技术普及、患者预后的全面提升，为百万减残目标的实现奠定了坚实基础。近日，中华预防医学会、国家卫生健康委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国家神经疾病医学中心联合举办2025年中国脑卒中大会新闻发布会，介绍我国脑卒中防治阶段性成效。
加速形成卒中防治网络
“如今，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对脑卒中有所了解，这得益于加速形成的覆盖全国、深入基层的卒中防治网络。”国家卫生健康委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校长吉训明介绍。
在组织架构方面，2021年，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0部门联合启动“加强脑卒中防治工作减少百万新发残疾工程”，并于2023年5月成立国家卫生健康委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依托全国专家团队指导脑卒中防治工作，系统性提升脑卒中防治能力，加速推进“减少百万新发残疾”目标的实现。时至今日，全国已有20个省份成立了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另有8个省份正在积极推进，形成了全国协同、分级推进的良性格局。
与此同时，以基层为根基的“筛、防、治、康、管”全流程管理闭环体系不断完善，打通了从高危筛查到康复随访的完整链条。
“脑卒中高危因素的早期筛查是降低其发病率和致残率的关键。”吉训明表示，多年来，我国脑卒中高危人群筛查取得明显进展，筛查规模持续扩大。自2011年以来，我国累计完成1700余万人筛查，覆盖31个省（区、市）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涉及209个项目地区、679个区县、261家项目医院及3000多家基层机构。
“试点地区的实践表明，接受规范筛查的区域，脑卒中发病率显著下降。接下来，我们将借鉴国际经验，推动中央财政、地方财政与社会资源协同发力，力争将筛查覆盖率提升至50%～70%。”吉训明说。
在干预方面，脑卒中的危险因素管理持续改善，干预效果显著。我国40岁以上常住居民的高血压、糖尿病的知晓率、治疗率、控制率逐年提升。2024年，高血压知晓率达64.11%，控制率达27.57%；糖尿病知晓率为70.1%，控制率为40.31%。通过规范管理，慢性病人群平均收缩压降幅达5.7毫米汞柱，平均舒张压降幅达3.2毫米汞柱，空腹血糖平均值从7.9毫摩尔/升降至6.9毫摩尔/升。吉训明解释道：“国际研究证实，收缩压每降低10毫米汞柱或舒张压每降低5毫米汞柱，脑卒中风险降低约35%；血糖每降低1毫摩尔/升，心脑血管死亡风险降低近20%。这说明对高血压、糖尿病的筛查管理能够有效、有力地预防脑卒中。”
“立刻就医”和规范治疗是脑卒中救治的关键，因此救治网络的覆盖和关键技术的普及至关重要。吉训明介绍，目前，我国卒中中心地市覆盖率为95%，区县覆盖率为57.1%，13个省份实现地市全覆盖。预计实现地市全覆盖的省份今年底将增至15个，可圆满完成“百万减残工程”年度目标。此外，关键技术的普及速度同样喜人：2024年，溶栓技术达标的县区级医院达1175家，较2020年增长73.6%，覆盖8.5亿人口；取栓技术达标的县区级医院达733家，较2020年增长129.8%，覆盖6.1亿人口。
“‘十四五’期间，全国累计有139万脑卒中患者接受溶栓治疗，其中45万人完全康复，25万人恢复自理能力。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幸福得以被挽救。”吉训明表示。
区域探索呈现多元图景
我国幅员辽阔，地区差异显著，脑卒中防治也必须因地制宜。
面对高原低氧、高寒、地广人稀的严峻挑战，青海省探索出独具特色的卒中防治“三结合”模式，构建了符合自身实际的“区域卒中黄金救治圈”。
一是将顶层设计与地方标准相结合。青海省委、省政府将卒中防治纳入健康青海行动计划，并在国家标准基础上制定《青海省卒中中心建设指引及评价标准》，为高原地区卒中中心建设提供精准规范。
二是将外部援助与内部联动相结合。青海省积极争取国家卫生健康委和院士专家团队“上高原”指导，同时精准导入对口援青资源，建立协同联席机制，推动全省形成上下联动的卒中防治网络。
三是将体系建设与能力提升相结合。青海省卒中中心从2022年的2家快速增至52家，实现市州全覆盖，县域覆盖率达95.5%。青海省同步投入专项资金强化临床专科建设，培训医务人员2000余人次，协调医保调增89项相关医疗服务价格，形成可持续发展机制。
青海省卫生健康委主任任延明介绍，通过这套组合拳，青海省卒中中心静脉溶栓率提高至41.4%，取栓术开展量增加40%。大部分地区尤其是青南地区，均实现卒中患者救治零的突破，卒中患者预后大幅改善，为高原地区卒中防治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
江苏省南通市是经济发达且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的地区，其经验同样具有代表性。南通市副市长于立忠表示，南通坚持政府主导，在全国首批卒中减残先行先试区海安市构建了“村级哨点、乡镇筛查、县级救治、市级保障”的全链条防治网络，8个月内筛查30岁以上人群41万，目标人群筛查率达60%。同时，南通利用数字化、智慧化赋能，依托“智慧脑卒中”信息平台，实现患者未到信息先到，最大限度抢出救治的“黄金时间”。
作为全国首批“健康中国中风识别”行动试点区之一，山东省聊城市冠县打造了“防治管康”全链条防控模式。冠县副县长贾振斌介绍，该县创新开发健康管理信息平台和“村庄健康地图”，通过智慧随访设备实时上传数据，实现对慢性病患者的精准管理和风险预警。自试点建设以来，全县高血压规范管理率已从76.93%提高到97.89%。
卒中中心建设迈向高质量
卒中中心作为脑卒中治疗与管理的重要平台，通过整合神经内科、神经外科、神经介入科、急诊、重症康复科等多种医疗资源，形成多学科协作的综合治疗体系，为患者提供更加高效、安全的治疗服务。在全国卒中中心数量快速增长的背景下，如何实现卒中中心的高质量发展，并真正赋能基层？
“南京鼓楼医院是国内首家通过国际高级卒中中心认证的医疗机构。除了做好团队建设、平台建设以及数据管理外，我们全程瞄准国家和国际的卒中中心质量控制指标，在院前、院中、院后各阶段制定了一系列实施方案，并将建设数据与国内外最高标准对比。”该院神经内科主任徐运介绍，通过严格质控，医院的脑卒中溶栓率提升至65%，死亡率和致残率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徐运表示，作为江苏省百万减残工程的牵头单位，南京鼓楼医院与全省233家卒中中心联动，定期进行培训、指导、远程会诊等，通过由上至下的辐射实现高质量卒中中心价值的延伸。
中医药在脑卒中全流程防治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近期，国家卫生健康委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特别提出，在现有的卒中中心建设体系中，建立专门的中医医院卒中中心体系。
“这将更好地体现多学科协作，发挥中医整体观指导下的个体化诊疗优势。”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副院长高颖表示，我国中医医院卒中中心目前占比仅有约9.5%，建设工作任重道远。未来，需要制定中医医院卒中中心建设标准，加强中医医院卒中中心多学科队伍建设，开展“防治康一体化”中西医结合闭环模式的探索，为形成脑卒中防治“中国方案”贡献更多的中医药智慧。
当前，我国已进入百万减残工程的攻坚阶段。国家卫生健康委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副院长杨弋介绍，国家卫生健康委百万减残工程专家委员会2026年将在全国范围内启动卒中中心高质量发展医联体建设。
“此类医联体将采用科学分层的四级架构设计，其中一级为牵头单位（区域内有影响力的三级卒中中心），二级为联盟单位（三级卒中中心或部分高质量二级卒中中心），三级为协作单位（区域内二级及以下卒中中心），四级为哨点单位（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乡镇卫生院）。医联体将充分发挥牵头单位卒中中心优势，有效下沉先进的卒中防治技术和管理经验，带动医联体内不同层级医疗机构实现技术水平、人才建设、质量控制等的全方位提升。”杨弋介绍，计划通过5年时间，在全国建成约300个以卒中中心为核心的高质量发展医联体，覆盖带动约4500家医疗机构的高质量卒中中心建设，全面提升我国卒中防治体系的标准化、系统化与科学化水平，为实现“健康中国2030”战略目标提供坚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