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赵星月
课堂上，老师请男孩领读课文。男孩站起身，背挺得笔直，润了润嗓子——本该发出一个清亮的音节，声带却只“摩擦”出喑哑的嘶嘶声。同学们纷纷抬起头，疑惑的目光都看向了男孩。
针对一些学龄前后或青春期孩子所经历的“嗓音的烦恼”，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咽喉嗓音团队近日主办了儿童嗓音行为学干预暑期夏令营。在夏令营中，医务人员通过嗓音发声训练和嗓音卫生教育，帮助孩子们逐步寻回自信的声音。
及时干预“公鸭嗓”
训练室内，孩子们排成一列，目光紧随医务人员的示范动作。医务人员一手轻捏吸管，一手轻触腹部，深吸一口气后，发出悠长的“呜——”声。孩子们立刻模仿起来，小手按在肚皮上，感受着腹部一起一伏的鼓动。
队列中，5岁的苗苗（化名）笑起来眉眼弯弯，甜美可爱，然而一张嘴，发出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曾经，苗苗妈妈以为只是感冒引起孩子声音的嘶哑，见苗苗服药后未好转，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更复杂。经喉镜检查，苗苗被确诊患有声带小结。
北京儿童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刘恒鑫副研究员解释，声带小结就是声带长出了“茧子”，主要是儿童长期大喊大叫或用声不当导致双侧声带反复过度碰撞，在声带游离缘前中1/3处形成对称性突起。这种情况多见于学龄前后儿童，最直接的表现便是声音嘶哑、发声困难，即俗称的“公鸭嗓”。
刘恒鑫说，像苗苗这样的孩子在夏令营中有不少。嗓音行为学干预是当前公认的治疗儿童声带小结及功能性嗓音障碍的首选方法。孩子们进行的腹式呼吸训练，正是其中一项基础练习，旨在增强气息支撑能力，帮助孩子更从容地发声。
声带小结若不及时干预，结果会怎样？“国外文献表明，约30%的患儿进入青春期后声带小结可能自愈。但这些研究主要基于日耳曼语系人群。”刘恒鑫说，而我们是汉藏语系，属于声调语言，从嗓音发声特征角度看，其自愈比例可能存在差异。若不加以干预，嗓音异常可能会给孩子们的学习、生活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比如，声音嘶哑可能导致社交退缩，还会限制课堂发言，影响声乐、戏曲等艺术发声的学习，甚至限制未来的职业选择。“因此，我们提倡主动干预、尽早干预。”刘恒鑫说。
度过尴尬变声期
除了像苗苗这样的低龄儿童，夏令营里还有不少正处于变声期的大男孩。
“部分男孩刚进入变声期，就出现了嗓音异常。”刘恒鑫介绍，这个阶段，孩子身体发育较快，有时一年身高就能猛增10厘米。然而，发声方式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生理结构变化，导致声带张力不足、闭合不良。男孩们常觉得发假声更省力，发真声反而费力，表现为音高、音强起伏不定，真假声混合使用，难以有效控制声音。
14岁的赫赫（化名）受嗓音问题困扰长达一年之久。曾经热爱唱歌的他，如今对学校的文艺活动兴趣索然。由于发声吃力，在嘈杂环境中往往需要重复好几遍别人才能听清，这使他变得沉默寡言。
幸运的是，刘恒鑫给了赫赫妈妈一颗定心丸：“这种情况在排除器质性嗓音疾病后，通过嗓音功能训练增强声带拉伸力量，通常能取得比较理想的干预效果。”
一次30分钟的嗓音行为学干预“初体验”后，赫赫发出了浑厚低沉的声音，不同于过去的清脆童声。这令赫赫妈妈感到惊讶，“第一次听到儿子用这么低沉的声音说话，甚至有点陌生”。
“这是一种积极改变。”刘恒鑫告诉赫赫，男孩在进入变声期后，需要学会接受和适应自己声音的变化。
“还有一类男孩，即使过了变声期，声音仍保留着变声前的特征，表现为音量小、音色单薄、音调高亢，这被称为‘男声女调’。”刘恒鑫说，这类男孩需要进行针对性嗓音发声训练，通过腹式呼吸、硬起声练习以及向下滑音等来促进声门闭合，找到与自身性别相符的音色特征，逐步将嗓音基频恢复至正常男性水平。
重建科学发声方式
夏令营每周三为嗓音障碍患儿安排一次嗓音发声训练。在首次训练前及末次训练后，医务人员将对所有患儿进行嗓音功能评估，以衡量其嗓音质量的改善程度。
“嗓音卫生教育与嗓音发声训练同等重要。”刘恒鑫指出，低龄儿童常有大喊大叫的习惯，其背后往往涉及复杂的心理动因。儿童频繁喊叫很多源于情绪容易激动，若忽视情绪管理，仅依赖发声训练是远远不够的。
门诊观察发现，许多患儿父母习惯高声说话。“因此，我们建议家长在与孩子沟通时，敏锐觉察并积极回应其情绪背后的心理诉求，切勿回避问题。负面情绪长期积压极易失控爆发，进而表现为喊叫行为。”刘恒鑫说，“我们同时会指导家长，发生争执时避开孩子，努力营造和谐的家庭氛围。日常沟通尽量面对面交流，减少相隔较远的高声喊话。”
对于习惯喊叫的儿童而言，使用正常音量并非易事。刘恒鑫常向患儿家庭传授实用技巧。“例如，建议家长在孩子胸前佩戴提示卡，注明‘我正在接受发声训练，不能大声说话’。当他人问及时，每一次解释都是对孩子的积极心理暗示。此外，我们还教会孩子从1至10缓慢数数。首次数数，音量变化可能有限，但重复两三遍后，音量通常能自然降低。”
嗓音障碍研究是言语语言病理学的一个分支，该学科在国内尚处于发展阶段，专业人员稀缺，这导致许多患儿辗转求医才能获得针对性治疗。刘恒鑫说：“我们希望通过举办儿童嗓音行为学干预夏令营，帮助患儿矫正不当用嗓行为，重建科学发声方式，形成新的肌肉记忆，最终实现发声过程的良性循环，从根本上提升嗓音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