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郭蕾
成为一名不仅能看病还能做医学前沿研究的复合型医学人才,是很多医者努力的方向。在日前举行的北京市医学科技创新院士、北京学者“领航”系列讲座第十讲上,北京学者、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常务副院长周玉杰,北京学者、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肿瘤内科主任沈琳分别结合自身科研经历,为大家呈现复合型医学人才的进阶之路。
良医当有“匠心”
周玉杰笑称自己是一名“手术匠”。
从医30余年来,周玉杰秉承医者仁心、工匠精神,完成心脏手术超2万例,为疑难、复杂、高危患者救治寻找突破口;将临床技术和医学研究结合起来,带领团队在冠心病微创介入治疗、冠心病与相关疾病领域交叉研究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系列研究成果国际领先。
周玉杰是如何做到的?这可从他题为《心血管疾病诊疗的挑战与创新发展》的讲座中找到答案:要有医者仁心,也要有工匠精神。医者作为修复生命的“工匠”,要敬业、精益、专注、创新。
冠脉介入治疗是用于治疗冠心病和其他心血管疾病的重要方法之一。在我国,直到20世纪末,心血管界绝大多数都采用大腿根部的股动脉作为穿刺的常规途径。随着手术病例的增多,周玉杰发现,该术式需要患者卧床十几个小时,还会引发严重出血,并因此导致很多并发症;医生则要持续为患者按压止血,患者痛苦、医生辛苦。
有没有让患者更舒适、更安全的手术方式?2000年前后,欧洲和日本有同行采用经桡动脉的介入方式,这引起了周玉杰的关注。他默默研究,等待着实践机会的到来。
2002年,有一名患者因腿部患有脉管炎,无法经股动脉穿刺,于是周玉杰尝试从上臂的桡动脉进行手术。首例手术的成功,给了周玉杰十足的信心,他和团队一头扎进经桡动脉介入治疗的研究中。
当时,很多同行并不认可这种手术方式。“相比于直径约6毫米的股动脉,桡动脉直径小,仅有2毫米,穿刺难度大。术中,患者更容易痉挛,还可能存在各种迂曲、变异或者狭窄病变等。”周玉杰说,“他们说我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偏走‘羊肠小道’。”
多年的实践证明,这条“羊肠小道”不仅减少了患者术后长时间卧床、出血的痛苦,也大大降低了患者死亡率。该术式被应用于多种高危复杂病变的介入治疗,有限的医疗资源得到更合理运用,患者的就医压力也相应减轻。
冠状动脉支架是心脏介入手术中常用的医疗器械,多为圆柱体。在多年的临床工作中,周玉杰发现,有些患者的左主干较粗,可达4毫米至5毫米;而其前降支和回旋支血管直径很窄,仅有2.75毫米至3毫米。“这种情况会大大增加手术难度,如果采用3毫米的支架,左主干端无法实现贴壁良好,未来有支架内形成血栓的风险;如果选择4.5毫米的支架,远端再放置一个3毫米的支架,两个支架重叠,也不利于后期愈合。”周玉杰介绍,“人体中有多种动脉,形状千差万别,千篇一律的柱状支架,并不能满足临床需求。”
支架能不能换一个形状,以适应各类患者的动脉情况,减少并发症?带着这个问题,周玉杰开始了新的探索,最终锥形球囊应运而生。“这种支架可以适应血管管径由大到小的情形,碰到迂曲的血管病变,可以把迂曲的血管病变拉直。”周玉杰介绍。
深耕临床、发现问题,周玉杰一次次地研究和创新,为心脑血管疾病患者打开了更多生命通道。
“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多年来,沈琳深耕上消化道肿瘤的临床综合治疗、精准治疗及转化研究,以及抗肿瘤新药临床研究;带领团队建立消化道肿瘤临床与转化研究体系,研究成果改写国内外临床实践指南30多项。讲座中,沈琳以《临床与转化研究促进学科发展》为题,讲述自己在临床与科研中的心得和经验。
消化道肿瘤普遍具有异质性较强的特点。“胃是人体容纳、消化食物的器官,还兼具多种复杂功能,不同发生部位的胃癌患者会表现出不同的临床特点,这也导致胃癌相关治疗进展比较缓慢。”沈琳表示,“消化道肿瘤难治。正因为难,才更要找到答案。”
沈琳介绍,从治疗靶点发现到成功上市,一款新药的问世需要经过研究开发、临床前试验、临床三期试验等步骤。在此过程中,需要药企、主要研究者、药物临床试验机构等的密切配合。
“药企的药物研发人员并非临床医生,他们的药物研发能力强,但临床布局能力相对较弱,他们需要获得相应临床建议。面对复杂的消化系统肿瘤,药企想要药物研发成功概率高一些,就需要早一些和主要研究者沟通对接。”沈琳介绍。同样,在新药研发过程中,主要研究者也需要打好“提前量”。如果可以在早期研发阶段就进行更多发现和探索,主要研究者便可更加准确地把握临床需求、药物的作用机制、潜在疗效、安全性等,给药企更加全面、合理的临床建议,从而大大提高研发效率。“可以说,双方的尽早合作,会让药物研发事半功倍、少走弯路。”沈琳说。
于是,循着该思路,沈琳团队搭建了“消化道肿瘤拟人化动物模型库”。该模型库包含超过200例样本,各亚型齐全,涵盖携带HER2(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等不同靶向分子标签模型,能模拟患者远处转移、继发耐药等情况。研究平台依靠模型,完成近20种抗肿瘤新药的临床前疗效及安全性探索研究,直接推动吡咯替尼、阿法替尼等快速进入Ⅰ~Ⅱ期临床研究,极大加快了抗肿瘤新药研发进程。
沈琳介绍,靶向HER2的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类药物TDM-1在乳腺癌的治疗中效果显著,但在胃癌治疗中却失败,因此国产的ADC类药物RC48上市后,未在胃癌患者中尝试开展临床试验。沈琳团队通过临床前研究发现,PDX模型中RC48不仅抑制HER2高表达的肿瘤,也对中低表达组有效。该研究促使RC48成为中国获批的首个用于治疗胃癌的国产HER2 ADC类药物,也推动其成为HER2阳性患者晚期胃癌的三线治疗药物。
“从临床前到临床,再从临床回到临床前,我们把转化研究和临床研究相结合,形成链条式的研究体系。”沈琳表示,“在临床探索的道路上,可能会遭遇失败,但我们屡败屡战,不断成长,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