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倩
“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休养，希望能早日听到你做妈妈的好消息。”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妇科病区，纪妹拉着一位年轻患者的手如是说。作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妇科微创中心负责人，从医35年的纪妹经常能收获这样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相比于传统腹腔镜手术，新兴的机器人辅助腹腔镜手术创伤小、出血少、恢复快，打破了传统术式的局限，明显降低了术中术后并发症的发生率，成为妇科微创手术领域的新选择。作为华中地区第一位取得达芬奇机器人手术资质的妇科医生，纪妹一直在攀登技术高峰。如何让患者痛苦小、出血少、并发症少、恢复快，以最小创伤实现最佳治疗效果，是她最为在意的事。
突破“人眼、人手、人力”极限
不久前，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妇科医疗团队采用国产单孔机器人手术系统完成了河南省首例单孔机器人手术，这也是该省外科手术领域的又一次新突破，主刀医生正是纪妹。
据了解，该患者经宫颈活组织检查，被诊断出患有最高级别的宫颈癌前病变。在对患者病情进行综合评估后，纪妹决定采用单孔机器人手术系统为其实施全子宫及双侧附件切除术。经过充分的术前准备，在麻醉医师和手术室护理人员的共同配合下，纪妹带领医疗团队通过患者腹壁脐部的一个微小切口，置入了单孔手术机器人的多通道鞘管，并将3D电子高清内窥镜和三支蛇形手术工具送入患者体内。术后，该患者疼痛感轻微、恢复较快，48小时即出院。
“如果把机器人手术系统比作一位外科医生，那么成像系统就是医生的眼睛，床旁机械臂系统就是医生的双手，而控制台就是这位医生的大脑。”纪妹告诉记者，在使用机器人手术系统进行手术操作时，主刀医生不与患者直接接触，而是坐在远离患者的手术操控台前，通过指环操控机械臂来完成手术。通俗来讲，就是医生手臂的精细动作经由机器人内部的数据记录分析，同步传达给机器人手臂，在手术区域完成对应的动作。
“与传统腹腔镜手术相比，机器人手术突破了人眼、人手和人力的三重极限。”纪妹解释道，机器人手术采用三维立体的成像系统，能像放大镜一样将手术视野放大10倍。相较于二维、平面视觉感受的传统腹腔镜手术，机器人手术能立体显示手术区域精细复杂的解剖情况，便于医生清晰准确地进行组织定位和器械操作，同时能缓解医生的视觉疲劳，突破了人眼的极限。
此外，不同于传统腹腔镜手术单一角度的直器械，机器人手术采用可腕转手术器械，能实现540度无死角灵活操作，拓宽了医生的操作能力，并能滤除人手自然颤动，在狭小、复杂的空间里实现精细操作，突破了人手的极限。
在传统的开腹或腹腔镜手术操作中，手术医生需站立完成操作，一台复杂的手术有时可能需要四五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这对医生的体力、精力都是极大挑战。而机器人手术操作系统将主刀操作台改为坐位，缓解了医生因长时间复杂手术操作带来的疲惫感，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能保证手术的安全和顺利，突破了人力的极限。
“虽然机器人手术具有强大的功能优势，但它只是一个手术平台，并不会自主做出任何动作。”纪妹强调，由于人体的解剖结构是极其复杂的，且每位患者具有独特性和个体性，所以机器人手术仍然需要经验丰富的医生进行操作，无法完全脱离主刀医师而独立存在。
为年轻患者保留生育力
值得一提的是，机器人手术在宫颈癌保留生育功能手术中具有精准手术优势，既能有效切除肿瘤范围，又能保留子宫，为年轻患者带来了“生的希望”。“机器人手术中，放大的3D成像技术能使宫旁组织及血管暴露得更加清晰，灵活的内腕系统可更好地完成分离、缝合等精准操作，能在完整切除肿瘤及彻底清扫盆腔淋巴结的基础上，为患者保留生育功能，增加了受孕妊娠机会。”纪妹说。
2019年初，一纸“宫颈癌”诊断让年仅20多岁的高女士陷入绝望。辗转多家医院，年轻的高女士均被告知“若想保命，建议切除子宫”，这意味着高女士今后可能无法体验到为人母的幸福。一想到今后会失去做妈妈的权利，高女士一度很崩溃，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后来，高女士慕名找到了纪妹。在对其病情进行全面检查和充分评估后，纪妹认为患者具备保留生育功能的适应证，决定为她实施“达芬奇机器人保留生育功能宫颈癌根治术”，这个决定让高女士全家重燃希望。
手术很成功，术后1年高女士自然受孕，宝宝足月分娩，母女平安。直至现在，高女士复查、随访的各项指标都正常，肿瘤无复发。“宝宝如今快四岁了，聪明可爱，每当我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画面，成就感油然而生。他们就是我的骄傲。”纪妹欣慰地说。
纪妹告诉记者，对于恶性肿瘤患者来说，实施手术是治疗的基础。据不完全统计，纪妹已成功完成机器人手术3000余例，其中四级手术比例高达90%，妇科恶性肿瘤比例占84.5%，数年来实施的机器人手术量均位居全国妇科前列，曾荣获“达芬奇机器人年度人物”及“中国达芬奇手术十万例里程碑杰出贡献奖”等荣誉。
早在20世纪90年代，纪妹就率先在河南省开展腔镜微创手术，成功完成了全省首例腹腔镜腹膜代阴道成形术、腹腔镜腹股沟淋巴结清扫术、腹腔镜阴道癌根治术等多项高难度手术。后来又在国内成功开展首例机器人经阴道自然腔道全子宫切除术，河南省首例达芬奇机器人辅助腹腔镜宫颈癌根治术、子宫内膜癌及早期卵巢癌分期手术等各类妇科良恶性肿瘤手术，开创了多个“第一”，填补了河南省乃至我国妇科微创领域的多项空白。截至目前，纪妹参与了30余项中国妇科纲领性指南及专家共识的制定，在亚洲机器人大会、美国妇科腹腔镜医师协会全球妇科微创大会、世界机器人外科学会年会上代表中国妇科发出了强大的中国声音。
从拿手术刀，到开展腹腔镜微创手术，再到操纵手术机器人，纪妹不断在尝试攀登技术高峰。“如果觉得这个新技术可能对患者帮助更大，那就赶快学过来、用起来，因为患者可能会获益更多。我更多是想这种技术给患者带来的好处，考虑如何能成功，其他的没有考虑那么多。”纪妹说。
精准治疗成发展“新赛道”
纪妹认为，机器人手术是微创外科领域发展的里程碑，它能克服传统手术视野受限、器械冲突等难题，提升手术的精准度和安全性，为很多高难度或复杂手术提供新选择。
“从专业的角度来讲，机器人手术完全可以代替传统腹腔镜手术，我认为这是未来的发展趋势。”纪妹表示，通过人工智能赋能实现高科技引领医学治疗，已成为医学领域的核心赛道。
在纪妹看来，诸多成果的取得离不开团队的共同努力。因此，她把很多精力放在了教学上，把自己所学传授给更多年轻人。“我一个人手术做得好还不够，我愿意将我的经验和想法与更多同道交流，一起为更多患者造福。”
纪妹告诉记者，一名合格的医者要具备“三力”，即判断力、决策力、学习力。作为医生，要有对疾病类型的正确判断、对治疗方案的合理决策和对医学知识的如饥似渴，同时，要深入了解患者的情况，具备扎实的理论基础，练就熟练的手术操作技能。唯有如此，方能不止步于现状。
“一方面，我希望能培养出更多能够操作机器人手术的青年医生，这样才能使机器人手术这项技术得以延续，朝着更精准、更安全的方向发展。另一方面，国产机器人的研发上市也非常重要，这不仅可以让医生做手术更轻松，还能使患者得到更大的益处。”纪妹说。
机器人手术系统的价格相对昂贵，这在某种程度上制约了此项新技术在基层的普及和推广。“高昂的成本并非所有医院都能承受得起，尤其是对于市、县级医院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纪妹表示，除了日常门诊、手术、教学等常规工作外，自己会把重心放在国产手术机器人的研发上。国产机器人在临床中研发并上市，能使价位降低，让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到基层，服务于更多的患者。
“我认为，机器人手术一定能够替代传统腹腔镜手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国产机器人能够研发成功，并得到医保政策支持，就会像现在的腹腔镜手术一样，在县、市级层面广泛推广，实现遍地开花。”纪妹说。
采访最后，纪妹表示，“医疗机器人技术在妇科手术中的应用，让手术治疗更加精准，是妇科未来的发展方向。路已经蹚出来了，往后我会把临床经验倾囊相授，让学生们少走弯路、早日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