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郭蕾
近日，北京市医学科技创新院士、北京学者“领航”系列讲座第五期举行。中国工程院院士韩德民带来了题为《望远山而力行》的讲座，北京学者、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副院长尤红聚焦《肝硬化的逆转：进展与挑战》，为大家讲述自己的科研历程。两个题目，一虚一实；一期讲座，一半聚焦人文，一半聚焦科学。
既要抬头仰望苍穹 又要静心脚踏实地
“知不足而奋进，望远山而力行。”在讲座中，韩德民援引此句畅谈感想：“如今，我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发展阶段，有效地抓住历史发展的机遇期极其重要。作为医者，我们要温故而知新，了解大千世界的变化和发展趋势，找准自己的定位。”
一路走来，韩德民一直在“奋进”和“望远山”。1973年，韩德民在辽宁省盘山县插队。知青生活丰富多彩，那时的他想扎根于这片土地，曾几次放弃招工入学推荐。那一年，中国医科大学来到盘山县招生，招生老师看了韩德民的简历和考试成绩后，当场决定录取他。后来，他离开黑土地走进宽敞明亮的教室。他下定决心：“既然踏上学医路，就要当一名好医生。”
大学期间，他勤奋好学、成绩优异。毕业分配时，一心想做外科医生的他却被分配到战备医疗队的耳鼻咽喉科。韩德民心里虽然失落，但也跟着老主任认真出门诊、做手术，医术有了飞速提高。他还赴日本留学，继续提升自己。1990年，学成归来的他来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进行博士后研究。
从医40多年来，韩德民无愧于自己当初的誓言。他主攻上气道通气功能障碍诊治、人工听觉技术、防聋治聋等方向，创建Han-UPPP新术式及鼻腔扩容术；建立并推广全国最早的防聋治聋体系和人工听觉技术，最早将人工耳蜗技术引进中国，推动国产人工耳蜗的技术研发和推广等，让众多患者告别“无声世界”。
2013年，韩德民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站在更高的平台上，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不辜负这个时代。“随着社会的发展，我国居民的疾病谱和医疗环境发生巨大变化，需要建立新的诊疗模式和推进分级诊疗，把常见病、多发病患者留在基层，使他们足不出户在县级医疗机构就能解决医疗问题。”韩德民表示。
“华佗工程”是他新探索的重要载体之一。韩德民介绍，“华佗工程”旨在利用大数据、互联网和医学人工智能，推动国家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基层，促进建立分级诊疗服务体系。自2016年以来，“华佗工程”已组织全国多学科领域的专家学者到数十个城市开展慈善义诊、公益讲座、疾病筛查、技术下沉、手术示教等活动上千场。
另一位讲者尤红认为，打开科学成功之门的钥匙，不仅要有情怀和兴趣，还要有勤奋和专注。从医30多年的她，一直将肝病作为主攻方向，始终坚守在临床和科研一线，见证了我国肝脏疾病谱的显著变化。
“20世纪70年代，中国被称为肝病大国。那时的肝病主要指的是病毒性肝炎，尤其像乙肝，患病率最高的时候达9.75%，意味着每10个人里就有1名乙肝患者。”尤红介绍，“近10年来，通过疫苗预防、母婴阻断、规范化治疗等手段，患病人数大大减少。”
但是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以脂肪肝为代表的代谢性肝病越来越多。“我们常说3个1/4：脂肪肝现在的患病率是25%（1/4）；这25%的患者中会有1/4的人发展成脂肪性肝炎；还有1/4的人会发展成脂肪性肝硬化、肝癌等。”尤红介绍。
面对疾病谱的变化，尤红开始考虑自己能为老百姓做些什么，并为之努力。
在科研方面，尤红主持的我国“十二五”“十三五”国家传染病科技重大专项课题，提出观察和确定患者肝硬化是否逆转的“北京标准”，为无数患者带去希望。全中国有3个国家级消化临床研究中心，北京友谊医院是其中之一。作为负责人，对基层医生的宣教也列在她的常规工作内。尤红团队连续多年到全国偏远的地区去培训基层医生，规范当地医生的诊疗，提高老百姓的知晓率。“我们不是仅仅要治愈某位患者，而是要提升肝病领域的治疗及科研创新水平，再把它推广到别的地方去。这是三甲医院的责任，也是肝病研究中心主要的任务。”尤红表示。
既要找准小坐标 又要把握大方向
两名讲者既是医院的管理者，也是临床、科研骨干，可以称得上“多边形人才”。在场的年轻医生围绕如何兼顾多条线、如何做好科研等问题，向他们取经。
在韩德民看来，年轻人既要找准自我发展的小坐标，又要把握学科发展的大方向。“优秀的医者要做到6个‘一流’：一流的人格、一流的学术、一流的思维、一流的胆识、一流的文采、一流的体魄。”韩德民介绍，一流的人格是指所从事的工作不仅能满足个人的生活愿望，还能应用自己的医术回报社会、引领社会进步；一流的学术就是要做到术业有专攻；一流的思维是指能与国家发展和民族利益结合起来的思维；一流的胆识是指作为医者在患者生死危难关头要勇于冲上前去拯救生命，在科研过程中要敢于面对新的事物，勇立潮头；一流的文采是指医者不仅要能充分地表达自我，还要同主流价值观保持高度一致；一流的体魄就是身体要健康，不能手无缚鸡之力。
尤红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对学生提出5个方面的基本要求：规范、勤奋、思辨、视野、创新。在她看来，任何行业都要有规范，比如写病例的规范、跟患者交流的规范等，要遵从这些规范，再去勤奋。同时，还要有思辨精神，不能老师和上级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有敢于创新、发现问题、质疑权威的精神。
关于视野，尤红感触颇深：“在我读书和工作期间，我的恩师王宝恩教授给了我很多出国学习的机会，让我知道世界上其他学者都在研究什么。如今我成为导师，会把这一点传承下来，为学生提供更好的视野和平台。”
就创新，尤红认为，医学只有不断创新，才能给老百姓带来更好的医疗体验。
一直以来，肝活组织检查被认为是评价肝纤维化逆转的金标准。“通过肝穿，取出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肝组织，在显微镜底下观察纤维化程度，由病理科专家定好分级。经过几年治疗后，需要再做一次活检，以评估是否出现纤维化逆转。”尤红介绍，“两次肝活组织检查不仅伤害患者身体，且评分无法体现纤维化逆转的征象，也会打击患者的治疗信心。经过治疗后，患者的纤维化会有不同程度的好转，不能仅用一个分值来判断。”
针对这一问题，尤红团队于2017年提出评价肝纤维化动态变化的“北京标准”。标准基于不同纤维间隔类型所占比例，将肝纤维化分为进展为主型、不确定型和逆转为主型，既考虑抗病毒治疗后纤维化逆转的征象，又可通过单次肝穿刺判断纤维化的发展方向，实现肝纤维化逆转的定性评价，是对传统定义的重要突破，更符合当下抗病毒治疗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