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嵌玥 郑纯胜
通讯员 孔文明
在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舞阳街道上柏村金车山脚下，坐落着一处静谧之所——浙江省皮肤病防治研究所上柏住院部，这里被称为“中国麻风第一村”。它的前身浙江武康疗养院（浙江省皮肤病防治研究所），始建于1951年，是我国最早的麻风病院之一。70多年来，数千名麻风病患者在这里治疗、康复，最终回归社会。《健康报》曾刊发《上柏医疗队事迹传递正能量》《山坳里的美丽人生》《寂静的村庄，美丽悄然绽放》等多篇报道，讲述发生在这里的故事，报道医护人员的感人事迹。
随着我国采取积极的麻风病防治措施，麻风病发病人数逐年减少，浙江省皮肤病防治研究所上柏住院部的规模逐渐缩小。如今，这里除了常住的55名麻风病痊愈的休养员外，还有陪伴他们的10多名医务人员。近日，本报记者再次走进上柏“麻风村”，记录村里的温情故事。
“如今一晃已经过了平淡且充满温情的20多年”
作为一种古老的慢性传染病，麻风病已经流行了3000余年。曾经，为了防止人与人之间的传染，麻风病患者被接到“麻风村”接受全封闭的隔离治疗，也由此形成了一座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一些因病出现口歪眼斜、足底溃疡、手脚畸形等症状的患者即使治愈，也无法完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因此，他们选择留在“麻风村”。
目前，上柏“麻风村”里的55名麻风休养员平均年龄76岁，最大的90多岁，最年轻的49岁。他们中有很多人在“麻风村”一待就是30多年，其间与之朝夕相伴的就是这里的医务人员。
“同样是为患者看病，和别的医院不同的是，在‘麻风村’我们的患者是固定的。”2002年从浙江省台州卫生学校毕业后，虞斌成为上柏住院部的一名医生。从刚开始坐都坐不住的小伙子到如今能够挑起大梁的“代理村长”，虞斌笑着说：“年轻的时候没想太多，如今一晃已经过了平淡且充满温情的20多年。”
虞斌的家就在“麻风村”附近，小时候他还到“麻风村”看过露天电影。彼时与麻风休养员的接触，消除了他对麻风病的恐惧，“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治愈后的麻风病人没有任何传染性”。但上岗初期，在为皮肤溃疡的麻风休养员换药时，看到血淋淋的创面，虞斌还是被吓到了，“溃疡打开的时候气味非常难闻，一些长久不愈的溃疡还有可能引起骨髓炎，甚至发展到截肢的地步”。
不止是虞斌，很多医务人员即使不畏惧麻风病，看到麻风休养员面目全非的五官、畸残的身体时，都难免感到恐惧。
“但患者需要我们，没有医务人员往后退。而且大家相处时间久了，这些恐惧也自然消失了。”上柏住院部原主任喻永祥被大家亲切地称为“老村长”，去年12月他调到了新的岗位，但每周仍会到“麻风村”值一天班，陪陪这里的老朋友。
很多个春节，喻永祥的年夜饭都是和“麻风村”的老人们一起吃的。“他们大多举目无亲，天长日久，医护人员成了他们最亲近的人。”喻永祥知道，这些孤寡老人渴望除夕夜的团圆，也希望借着传统习俗表达对医护人员的谢意。于是每到这一天，“麻风村”的医护人员往往要说服家人，改变年夜饭的时间。喻永祥干脆把家人接到“麻风村”，跟老人们一起守岁。当那些残疾老人捧着酒杯、颤巍巍地向医护人员敬酒时，“大家心里都是感动而幸福的”。
“有的老人腿脚不方便，每月的补助费打进银行卡之后，他们会把密码告诉我们，让我们帮着去取钱。”麻风休养员们的信任和依托，让在“麻风村”工作了十几年的护士汪萌萌常常被打动，偏僻山脚下那原本孤独、暗淡的时光也在医患共情间有了温暖色彩。
“希望在我们的陪伴下，他们能够在这里安度晚年”
“原本这是一条很难走的小土路，这两年施工改造之后变得宽阔不少。”乘车驶入通往“麻风村”的道路，喻永祥望着车窗外介绍说，20年来他见证着“村民”们的生活越过越好。
如今，“麻风村”一排排宽敞明亮的公寓房内，厨房、卧室、卫生间等功能区域一个不少，空调、电视、热水器一应俱全。而在过去，重症患者都集中住宿，一个房间里往往住着七八个人。后来旧楼被推倒，建起了新房，“村民”们住上了敞亮的单间。
赶到“麻风村”时，75岁的高大爷正在屋里准备做饭。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房间内却十分暖和。几年前，喻永祥发现不少老人在冬天几乎不开空调，很少看电视，甚至连热水器的插头都拔掉了。“老人们怕家用电器用多了，每月30度的免费用电额度不够。”于是，他赶紧打报告，争取多方支持，将免费用电额度增加到每人每年1800度，老人们这才开始放心地享受起生活。
“天气好的时候我都出去转一转。”由于当初患病后及早发现并接受了治疗，高大爷除了眼部受到一定损伤外，没有出现严重的肢体残疾，如今行动自如。平常外出遛弯时，他还热心地当起代购员，帮其他老人跑腿买菜。
“虽然‘麻风村’里有食堂，但一些老人更喜欢自己开火做饭。”喻永祥说，老人们在山脚开垦出一片小菜园，种上各种蔬菜，自种自食。
斗转星移，现在的“麻风村”更像是一片幽静安逸的世外桃源。“我们年纪大了，也没成家，但在这里吃穿住行用什么都不缺。”高大爷一边说着，一边展示着当地政府发的衣服和鞋。
随着麻风休养员岁数越来越大，医护人员除了提供常规的医疗护理外，还关注着每位老人身上的新发病。
“很多老人患有慢性病，如有需要，可以在‘村里’免费测血压、血糖，我们也会根据老人的身体情况，及时提醒他们服药。”汪萌萌介绍，老人们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政府承担。
“‘麻风村’就是老人们的家，希望在我们的陪伴下，他们能够在这里安度晚年。”汪萌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