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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杨世嘉“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前夕，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妇科主任孙力得知自己被授予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消息传来时，她刚刚走出手术室。“高兴劲儿是有，但心里沉甸甸的，感觉担子更重了。”此前5个小时，她手握腹腔镜器械，盯着屏幕上的病灶。打开微信，她才看到铺天盖地的祝...

□本报记者 杨世嘉

  “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前夕，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妇科主任孙力得知自己被授予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消息传来时，她刚刚走出手术室。

  “高兴劲儿是有，但心里沉甸甸的，感觉担子更重了。”此前5个小时，她手握腹腔镜器械，盯着屏幕上的病灶。打开微信，她才看到铺天盖地的祝贺。“这份殊荣，是大伙一宿一宿拼出来的。”在孙力看来，荣誉归功于整个团队，而她只是其中一分子。

  这位从北京南下广东深圳9年的妇科肿瘤专家，被患者亲切地称作“住在病房里的主任”。

“上了战场，就别顾着自己”

  时间倒回2017年。那年6月，48岁的孙力拎着行李箱，站在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门口，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妇科创建之初，只有5名医生、十几张病床，面积仅占1/3个病区。

  彼时的深圳，人口近2000万，却没有一家肿瘤专科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与深圳市人民政府合作共建深圳医院后，孙力成了首批长期派驻的专家之一，从零开始建设妇科。

  “当地人得了肿瘤，要么跑到北上广治疗，要么就吃中药，很难找到别的出路。”孙力记得，科室建设初期，由于医院名气不大，患者都是辗转多家医院后，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的，个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更棘手的是，科里的5名医生都是刚毕业的“新兵”，不仅临床底子薄，面对疑难重症患者更是力不从心。从那时起，孙力便手把手地带教，帮助年轻医生提升临床诊疗能力和水平。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地处深圳人眼里的“关外”。“用当地同行的话说，相当于北京的平谷。”孙力说，医院当时仍在建设中，从住处到医院仅几里路，但全是施工中的泥洼地。不但打不上车，夜里连路灯都没有，没人敢走。

  再加上对年轻医生“时时放心不下”，每逢大手术时，孙力干脆就住在病区。“万一患者术后有情况，很难半夜从住处赶过来。”那时，孙力的手术做到凌晨是家常便饭，结束后就在病区值班房凑合一晚。

  她的床头，永远放着开着响铃和震动的电话，只因她担心自己睡得太沉，无法及时收到有关患者病情变化的信息。

  那些日子，很多从北京来的专家都和孙力一样。每天深夜，大家聚在病区，相互加油打气。“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今天能不能扛下来。”孙力坦言，“说不累是假的，但上了战场，就别顾着自己。”

  曾被盆腔卵巢肿瘤、多发结肠息肉等4种疾病缠身的郭奶奶，经孙力手术后转危为安。出院时，郭奶奶眼眶泛红，她说：“以前觉得主任都是挂在墙上的，可孙主任是住在病房里的。”

从挂在嘴边，到搁在心底

  2017年，孙力的孩子正读高二。可她还是毅然来到了深圳。

  “妈妈可以周末往返，国庆、中秋等假期都能回来。”临行前，孙力时常这样安慰孩子。可到了深圳她才发现，回家的念头，一点点从挂在嘴边，变成了搁在心底。

  扎在病房的日夜，孙力每每收到孩子的问候，只能含糊其辞地回复“下周再看看”。“当时交通没有现在便利，从医院到机场有50多公里，加上飞机遇雨天经常晚点，到了北京再回到家，一路折腾要十来个小时。”孙力记得，她曾翻着日历，盼着回一趟家。可数着数着，她又咬咬牙，打消了念头——患者离不开她，还有好几台手术等着安排。

  这些年，孙力没算过自己回了几次北京。“不敢算，一算就觉得亏欠孩子太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一端是深圳，一端是北京。9年间，孙力把这段路走得截然不同——对家人，是日历上越撕越薄的归期；对患者，是病床前越守越稳的底气。

  夜深人静时，她会穿过长长的走廊，看一眼新扩建的病区。从十几张床位住不满到70多张床位住不下；9年来，走廊里患者的口音也变了——从清一色的本地方言，到如今客家方言、湘南土话、北京方言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各地患者慕名而来。

  科室从仅占1/3个病区到扩建为2个病区，从大多数患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到年门诊量达2.1万人次、年手术量达1100余台次，发展成为深圳市规模最大的妇科肿瘤综合治疗中心……曾经需要奔波到北上广求医的患者，如今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国家级诊疗服务。

  家境困难的杨大姐，早年曾在北京接受孙力的救治，后来肿瘤复发。孙力到深圳后，杨大姐也追到了深圳。当时，杨大姐的盆腹腔内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病灶。“到处硬邦邦的，跟水泥板一样。”孙力带着团队“抽丝剥茧”，精准切除了所有肉眼可见的肿瘤。下了手术台，孙力又跑前跑后地帮杨大姐申请救助资金，解决了后续化疗的燃眉之急。

  宫颈癌术后复发的李大姐，受多次放疗影响，盆腔内组织器官粘连严重，几乎没有操作空间。辗转多家医院后，她最终找到了孙力。孙力联合多学科手术团队，硬是在这片“禁区”里奋战了6个半小时，不仅把肿瘤切得干干净净，而且术中几乎零出血，保全了尿道、膀胱和直肠，避免了造瘘之苦。“孙力医生的眼神里有一种力量，就是你看着她的时候，就会完全信任她。”李大姐说。

  如今，该院外面那条泥巴路早已变成宽敞的柏油马路。该院后面的山上，建起了质子中心，二期工程的大楼也已封顶。

“过刀无痕”，仁心有迹

  刚到深圳时，有一个现象让孙力琢磨了好一阵子——患者来面诊，头一句不问“这病怎么治”，而是问“住几天院能回去上班”。

  “大城市节奏快，打工人多。”孙力渐渐想明白：光把病治好还不够，还要让患者少受罪、好得快、恢复得利索。

  2017年9月，孙力带领团队完成了深圳市第一例经脐单孔腹腔镜手术。患者是一名24岁的姑娘，卵巢里长了巧克力囊肿。常规手术需要打三四个孔，而孙力只在她肚脐眼上开了个小口，就顺利完成了卵巢子宫内膜异位囊肿剥除。姑娘术后醒来，掀开衣服看了半天，以为手术还没做。

  2018年，孙力又把手术切口从肚脐眼挪到了更隐蔽的位置——经阴道单孔腹腔镜手术（vNotes）。这项技术完全无需外部切口，利用阴道作为操作路径即可进行手术治疗，被称为继开腹手术、传统多孔腹腔镜手术之后的“第三代外科手术”，真正实现了“过刀无痕”。后来，“vNotes巨大子宫切除术的推广应用”项目被列为2022年度广东省卫生健康适宜技术推广项目。

  “人才建设是学科发展的关键。”孙力说，为了让更多年轻医生掌握前沿技术，她制定并完善培训制度，通过组织内部业务学习、邀请资深专家开展专题讲座、选派年轻医生赴国内外医疗机构进修等方式，鼓励科内人员参与科研。如今，一批业务精湛、科研能力强的年轻骨干已经崭露头角。

  采访快结束时，孙力提到，当年那名患有巧克力囊肿的姑娘，后来生了娃，逢年过节还会发来问候。讲到这里，她一直紧绷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阳光透过窗，洒进走廊。白大褂的身影又开始快步移动。病房里的患者知道，这位“住在病房里的主任”，还会一直守护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