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梅骅教授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泌尿外科专家。如今,年逾九旬的他依然心系学科发展。梅骅的研究生——陈凌武深情回忆与恩师的动人往事,恩师严谨的治学之道与仁厚的师风医德至今仍影响着他。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外科主任 陈凌武
旧书摊拾宝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进入中山医科大学(现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求学。讲台上,高大英俊的梅骅教授令我印象深刻。每次听他讲课,我们都感叹这位医学大师的博学多识,学生们都非常敬佩他。
1986年,我毕业并留在中山一院工作,一次在北京路的旧书摊偶然发现一本《泌尿外科手术学》,如获至宝。泌尿外科手术怎么做,如何应对与处理术后可能出现的问题,这本书写得非常细致全面。这本书曾获1999年卫生部科技进步二等奖,对我国泌尿外科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主编正是梅教授。
这本书之所以备受推崇,一是因为它提供清晰指引,帮助青年医师在专业道路上少走弯路、快速成长;二是因为它推动泌尿外科手术操作的技术规范与标准广泛普及,让诊疗更高效、更安全;三是因为它系统总结了我国泌尿外科的发展历程,为学科发展作出了贡献。
我也为这本书折服,在研究生阶段正式拜入梅老师门下。后来,我还有幸作为助理,协助恩师完成了该书的再版和第三次修订。如今,我接棒主编的《泌尿外科手术学》第4版也即将付梓,这本著作是我们师徒情谊的见证,也是学科传承的载体。
3年攻坚
梅老师不仅专业技术能力超群,更怀有深切的仁爱之心。
过去,膀胱癌患者接受膀胱切除手术后,往往丧失了性功能。很多患者处在30至50岁的年龄段,人生路还很长。梅老师带着我想办法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1992年,我正在攻读博士,在梅老师的指导下,开始探索如何在根治膀胱癌的同时保留男性性功能。
当时,国内外均无可借鉴的成熟案例。我和梅老师耗时3年对盆腔神经进行了仔细的解剖和对照,经历无数次的实验与探索,终于摸清了神经血管的精密排布,并将研究成果成功应用于临床。
泌尿外科手术对精准度要求极高。梅老师的手术以“层次清晰、行云流水”著称,是同行和后辈争相观摩的范本。在一次全膀胱切除手术中,患者直肠和前列腺、膀胱之间有一层肉眼难辨的筋膜,能否对其准确识别影响着手术操作的精准度。梅老师特意在此处暂停,招呼学生亲手触摸感受这层筋膜,以便未来进行手术时能够快速分辨。
教会徒弟是不会饿死师傅的,这是我们科室一直流传的一句话。梅老师传授给我们的,我们也会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下一代。心胸宽广的人,路才能越走越宽。得益于这样的良好风气和细致教学的传统,中山一院泌尿外科的开放手术能力得以稳居全国前列。
拿着放大镜
精深严谨、放眼全球、永远追逐学术最前沿,是梅老师一以贯之的治学理念,也深深烙印在后辈心中。
1989年,我刚毕业没多久,接诊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尿崩症患者。这种病我第一次见,赶紧去请教梅老师。梅老师也觉得这病罕见,立刻带着我们一起去查文献,发现这是全球报道不足50例、国内尚未报道的罕见病例。我们一起深入探究病因、寻找疗法,历时两年多完成了该病例的研究与治疗总结,我也在梅老师指导下发表了人生第一篇顶刊文章。
2019年4月,从医整整70年的梅老师出完了最后一次门诊,开始退休生活。
即使已经退休,年逾九旬的梅老师对医学的热爱与关注也从未停止。现在,梅老师每一次回医院,都会找我们详细了解学科发展的情况,询问亚专业建设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什么困难,下一步努力的方向是什么……梅老师的视力听力都衰退了,有时我走到他面前,他都没认出我是谁。可他就是放不下专业,还经常拿着放大镜看国外的文献。他反复叮嘱我们:“要努力地走在全国的前列、世界的前沿,不断地去探索、去进步!”
从开创学科新局到培育后辈人才,从撰写传世专著到坚守仁爱初心,梅老师用一生诠释了医者仁心与大爱无私。他所倡导的“尊师重教、无私传承”的精神仍在薪火相传,成为推动中国泌尿外科事业发展的不竭动力。
(彭福祥 梁嘉韵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