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499294","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钟守先:手术刀不老 医者传承不断","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4-11-26 08:58:18","condition":"来源:健康报","thumb": "image/20241126085854_92642.jpg"}
人物小传: 钟守先,1934年2月生,浙江绍兴人。1952—1954年就读于南开大学生物系,1960年毕业于苏联哈尔科夫医学院医疗系,回国后在北京协和医院外科就职,曾任医院基本外科主任、外科学系主任。 钟守先善于处置腹部外科疑难杂症及术后严重并发症,在肝胆胰外科方面造...
人物小传:

  钟守先,1934年2月生,浙江绍兴人。1952—1954年就读于南开大学生物系,1960年毕业于苏联哈尔科夫医学院医疗系,回国后在北京协和医院外科就职,曾任医院基本外科主任、外科学系主任。

  钟守先善于处置腹部外科疑难杂症及术后严重并发症,在肝胆胰外科方面造诣尤深。他在国内率先开展经皮肝胆管穿刺造影(PTC)和经皮肝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PTBD);在胰头癌治疗方面,他提出扩大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的必要性并确定其切除范围,降低了Whipple手术病人死亡率;在国内首先应用保留幽门的Whipple术式;72岁创建北京协和医院肝脏外科。

  钟守先主编国内首本胰腺外科专著,参与《现代胃肠病学》《临床胰腺病学》《腹部急诊学》等十余部专著的编写工作,2023年获第二十三届吴阶平-保罗·杨森医学药学奖特殊贡献奖。

□ 叶晓林


  笔者:您早年的生活、学习曾辗转多地,请您简要回顾一下那段经历。

  钟守先:我在上海出生,并在那里念完了小学。抗日战争爆发后,我家所在的租界区沦陷,生活陷入困难,母亲就带着我们逃难回到绍兴。1952年,我高中毕业的假期里,母亲病得很重,要做子宫全切手术,负责手术的是浙江省立绍兴医院院长钱康龄。子宫全切手术在当时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手术后,看着母亲从手术室被抬出来,我开始意识到医生这个职业的伟大。

  母亲术后第5天,我离开家来到南开大学生物系学习。生物系和医学预科系挨得很近,学生一块上课,基础课的内容也都一样。之后,我经学校推荐到苏联留学,转到医学专业。那期间,国家对我们照顾得特别好,单生活用品就准备了两大箱。因此,我也更加努力,不愿辜负国家的殷殷期望。从哈尔科夫医学院毕业之后,我回到祖国,被分配到了协和医院外科。

 笔者:您刚进入协和医院的那几年有怎样的感触?

  钟守先:第一次来到协和,我感觉这里就像宫殿一样,灰墙、绿瓦,走在当中生怕迷了路。我的导师是曾宪九主任。记得初次见面时,他对我说:“我们特别需要你这样的归国留学生,你是我们的新鲜血液,欢迎欢迎!”

  刚开始工作时,因为我习惯用俄语理解、学习,所以写病历、做手术记录时遇到很多困难。特别是用药,我国基本用成药,但我在医学院时是按配方制用药。不过,1年以后我就逐渐自如了。

  在协和医院做总住院医师的经历对医生的成长非常有帮助。我那时担任外科总住院医师,需要协调外科所有急诊,负责全科床位的调配。更重要的是,总住院医师还直接向科主任负责,是科主任的“眼睛”和“耳朵”,协助他了解病人和床位的情况以及要解决的问题。

  做总住院医师时,我和曾主任有了更深的接触。晚上碰到疑难的急诊病例,我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如果不汇报,曾主任还会生气:“这么重的病人,你怎么不叫我?”能够接触高级别的专家,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请教,这是做总住院医师最大的收获。

  笔者:您和众多专家前辈为降低胰腺手术病人死亡率做了许多工作,当时面临的主要困难有哪些?此后,您又是如何提升胰腺癌治疗效果的?这些历程带给您哪些思考?

  钟守先:1977年夏天,曾主任提出要建立胰腺病协作组,成员除了外科专家,还包括内科的张孝骞、陈敏章、陆星华,放射科的张铁梁,病理科的刘彤华等教授。一有疑难病例,我们就集中起来看片子讨论,制定治疗方案,尽早将病人收入病房。针对疾病建立协作组,协和医院在全国带了个头。

  20世纪70年代末,曾主任决定在协和成立胰腺外科病房,把病人集中起来,由有经验的医生来做手术,保障手术和治疗的质量。当时,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病人死亡率很高,将近25%,我们决心把死亡率降下来。曾主任对我们的要求是:“胰腺手术不许死人。”我们认真分析了胰腺手术病人死亡率高的主要原因:一是术前准备方面,病人如果黄疸程度高,状态很差,就很难经得起这么大的手术;二是胰腺手术并发症太多,手术做得不够细致就容易造成胰瘘和术后大出血,胰瘘的胰液和胆液、肠液混合在一起,腐蚀性很强。

  要降低胰腺手术病人死亡率,术前准备中很重要的一项是要判断病人黄疸的程度,降低黄疸水平。因此,我在国内首先开展了经皮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把胆液引出来,让黄疸消退。那时条件简陋,我只能找来麻醉穿刺针头,将输液瓶的管子在煤油灯上拉长、拉细,再用这个管子做引流。但这种导管比较硬,也不光滑。

  之后,我联系了上海一家注射器厂,请他们做出了更好的引流管,定价8元一根。开展PTCD以后,梗阻性黄疸的诊断准确率明显提高了,我们就相关内容在国内开办学习班,很快将技术推广开来。

  在着力解决一系列问题后,1985年,我们取得了连续51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无相关死亡事件的成绩,而当时世界最高纪录是连续56例。

  作为医生,在临床中可能会遇到很多现阶段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时我们就需要带着科研的眼光去探索、钻研。科研时也不能闭门造车,要和企业、科研院所多合作,真正将技术应用到临床中来。

  在减少了手术死亡率后,如何提高胰头癌病人术后五年生存率就成了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我们提出要扩大胰头癌切除的范围,提高手术切除率。要做到这点,有时手术团队需要在术中将患者门静脉分出来或切掉一部分,特别是胰头钩突处,一定要做得干净;此外,淋巴结也要仔细清扫。

  2005年,我就相关技术发表了文章《论胰头癌的根治术》,希望将胰腺癌手术的开展规范化,为在临床制定统一标准打基础。

  有人说,外科手术刀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我认为,它至少应该达到“肉眼干净”。当下,医生不仅需关注手术本身,还要思考术后应如何利用综合治疗手段提升手术治疗效果、提高病人五年生存率。这些是当下胰腺癌治疗的一大难题,而这个难题就留给我们今天的同仁们。

  笔者:在您五十余载的从医生涯中,有没有印象比较深刻的病例?手术台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钟守先:在协和医院要处理很多疑难病例,医生很多时候都要救急。一个好的外科医生要善于解决各种难题,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全盘考虑,让病人“上得了台,也要下得了台”。

  记得有名病人要做胰腺癌手术,肿瘤已经侵犯了门静脉。如果进行手术切除时,门静脉断了且连接不上,那病人就下不了手术台了。当时,我被叫去帮助解决。手术中,我将门静脉断掉的根部静脉游离出来,将肿瘤推开切掉,把静脉接到下腔去,进行门腔静脉吻合。最后手术成功,肠道也不会坏死。

  手术台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地方,这里像一个“战场”。主刀医生就像“司令”,一上手术台,所有的问题都由他负责。每个外科医生都有自己在手术台上的作风。比如曾主任,他在手术台上从来不骂人,出任何问题都能冷静处理。因为,如果主刀医生急躁、不安,那么整个手术流程就乱了。此外,手术不仅要做得规范,还要做得像“艺术品”,漂漂亮亮的。因此,医生要“学无止境”,不断精益求精。

 笔者:在您看来,一代代医者传承对您有怎样的影响?在这样的影响下,您对好医生的定义是怎样的?

  钟守先:传承是一种氛围。曾宪九、费立民、吴蔚然、吴阶平这些前辈们做工作都非常细致。跟着他们查房、讨论,每个人都要发言。他们并不急于要你作诊断,而是要看你的分析中逻辑和思路对不对。有时,即便得出的结论不对,但你分析得有条有理,前辈们也会给予肯定。这也让我更深地领悟到,要用这种认真的方式对待病人,才能不误诊、不漏诊。我们就是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中自然而然地形成好习惯,一代一代接续下去。

  做医生要有善心,要同情病人、爱护病人;要求精,努力学习、跟上时代;要勇敢,勇于承担责任;要细心,全面地了解病人的病情后再作出判断、制定手术方案;要善于创新,明确医学上还有什么样的问题有待解决,并学会研究,这样才能成为最好的医生。

  (供图/作者单位:北京协和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