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传:
石一复,1937年12月生,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曾围绕妊娠滋养细胞肿瘤开展深入研究,率先对我国几类卵巢肿瘤分型、地区分布进行调研,组织并参与辅助生育技术的攻关,填补了相关领域空白。
石一复1961年毕业于浙江医科大学,1984—1997年担任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院长,1991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先后获评全国优秀教师、全国妇幼卫生先进工作者,2012年获中国医师协会首届“中国妇产科医师奖”。先后获部级、省级、厅级科技成果奖50余项,发表学术论文1000多篇,出版专业著作(主编或参编)70余部,发表医学科普作品600余篇,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75名。
□ 程林 孙美燕
笔者:您曾被誉为“浙江妇产科一把刀”,与朗景和院士、李孟达教授并称我国“妇产科三剑客”。20世纪80年代,您率先在国内开展手术直播,同行四处收购您的手术碟片。但事实上,您原本并没想过要做一名妇产科医生,是这样吗?
石一复:1956年我高中毕业,以第一志愿考入浙江医学院。那时候的医学生,教具是需要自己解决的。尽管学习条件艰苦,但同学们有强烈的好学之心,也有名师教授,这为我们未来从事医学事业打下了坚实基础。
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是做普通外科医生,能做手术、“动刀枪”。但毕业之时,我却遇到了让自己“为难”的事情,组织分配让我做一名妇产科医生。在那个年代,男妇产科医生还是会面临一些尴尬的。特别是在门诊,有时一名妇女不要男医生看病,其他患者也都跟着不要看。但我没有打退堂鼓,慢慢磨炼技术,做得好了,大家还会主动来找我看病。
进入妇产科工作以后,我逐渐以妇科肿瘤作为研究重点。记得在参加工作的第2年,我参与了一次由院长、科主任、院外放射科主任等组成的产科病例讨论会。讨论中,在各院长、主任发言后,我大胆提出“应考虑患者有产后绒癌的可能性”,引起了质疑。但事后证实,患者确是产后绒癌肺转移。此事也让我与妊娠滋养细胞肿瘤研究结下不解之缘。
1994年,香港大学医学院附属玛丽医院的医生到内地考察,看了我子宫广泛切除的手术录像,特别邀请我到香港交流两周,安排了5场手术表演,国际著名妇产科专家、香港大学医学院马钟可玑教授也和学生们一起观看。
从医63年来,我围绕妇科肿瘤领域开展了深入研究,牵头数十个项目和课题。我治疗过的晚期卵巢肿瘤患者存活20年以上的至少有20人,最长的一位健康生活了48年,到96岁才因为心血管疾病而离世。
回想起来,我虽然没像当年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名普通外科医生,但在妇产科一样也可以“动刀枪”,干一行就得爱一行、干好一行。
笔者:除了延长患者的存活时间、提升她们的生活质量外,您还很重视妇科肿瘤的分型等工作,先后在全国开展调研,对妇科恶性肿瘤的医治起到重要作用。请您回忆一下当年进行妇科肿瘤临床研究和调研的经历。
石一复:20世纪六七十年代,浙江葡萄胎、侵蚀性葡萄胎、绒癌患者甚多。很长时间以来,很多绒癌患者只能进行子宫切除或运用大剂量丙酸睾丸激素治疗,因此,我研究妊娠滋养细胞肿瘤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通过学习国内外经验,我首创三联序贯法治疗妊娠滋养细胞肿瘤,对侵蚀性葡萄胎的治愈率近100%,使绒癌患者5年生存率提升至90%。这项治疗技术在1978年卫生部科学大会上获奖。
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又围绕妊娠滋养细胞肿瘤在国内率先利用腹腔镜、宫腔镜进行诊治,利用子宫病灶挖除术保留患者子宫和生育功能,负责起草并执笔我国第一版妊娠滋养细胞疾病诊治指南,对该肿瘤P53基因、Ras基因、多药耐药基因、基因芯片等开展的研究均为国内首开。
我认为,搞医学研究不能“关着门”,还要进行大量的实地调研工作。对此,我先后多次主持全国性滋养细胞肿瘤的调查、卵巢肿瘤组织学类型全国性调查、剖宫产率调查等,参与的出生缺陷监测项目获得1995年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三等奖,还对浙江省各地区4万多名人乳头瘤病毒(HPV)感染者进行调研及疾病分型等。
目前,我国使用的不少大数据研究运用的是国外数据资料。事实上,我们在应用国外可学习运用的数据资料的同时,更应开展全国性、大规模、多中心、标准统一的大数据调查,运用符合中国人发病特点的资料开展研究。大样本量的调查工作对流行病学及疾病研究、卫生政策制定、经费使用等工作都有积极作用。
笔者:您一生风骨磊落,勇于探索、应用新技术,在医院担任院长的14年间留下很多传说,您能和我们分享一下这些故事吗?
石一复:20世纪90年代初,全球掀起辅助生殖技术的浪潮,国内对这项技术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当时,社会上对此是有很多质疑声的,我顶着压力在医院牵头筹建了试管婴儿技术攻关小组,不到半年时间,“礼物婴儿”和试管婴儿的孕育双获成功,我们的工作走在了全国前列。此后,我们又承担风险,攻克了多胎妊娠减胎技术的难关。
我的办公室从来不放茶叶,不管谁来了,只有一杯白开水招待。我也几乎没用过医院的车子,只在家人患癌期间用过几次,之后也将费用一笔笔算好还回了医院财务科。下班后,我从来不参与应酬,请客吃饭从来不去,也从没请过上级单位的领导吃过一顿饭。记得那时,浙江省评我为医德医风高尚医务工作者,这是一生获得的奖项中我特别珍惜的一个。
笔者:自1980年发表第一篇科普文章至今,您一直是一名笔耕不辍的科普作家,前后撰写的科普文章有600多篇。您科普的素材从哪里来?当下,您还在关注哪些医疗健康的话题?
石一复:平日和患者、家属的接触中,他们不了解且需要了解的知识就是我做科普的主题。也是因此,我的文章不仅给老百姓看,也可以在带学生查房、讨论的时候用。
我虽然现在已是快90岁的“老头子”了,但还想争取再写一写东西、出一出书。尤其在当下,“一老一幼”的问题值得我们重视。我在几年前四次评述小儿及青少年妇科学学科建设的重要性,相关文章在国内妇产科核心杂志上发表。孩子是我们的未来,小儿妇科不是成人的缩微,也不是妇科和儿科的简单拼接,国内一流的医学院校也应注重“一老一幼”的健康问题。
目前,医学生的培养方案已经涉及老年妇科、老年内科、老年心血管、老年眼科等内容,与儿童相关的知识也要有所补充和加强。只有基础扎实了,青年医生才能在临床工作、科研教学中更好地发展,人民健康才有更好的保障。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医学院 供图: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