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是营养不良的高发场所，住院患者是营养不良的高发人群。遗憾的是，这种“隐形饥饿”问题并没有引起医患双方的足够重视。近期，由国民营养健康专家委员会临床营养行动专家委员会组织制订的《建设“无饿医院”，保障患者安全管理规范专家共识（2024年版）》发布。《共识》详细阐述了“无饿医院”建设的组织机构与职责、实施方案及质量控制，对医疗机构规范营养管理，全面推动“无饿医院”建设具有指导意义。本期就建设“无饿医院”的相关问题对《共识》执笔人之一、中国抗癌协会副理事长、首都医科大学临床营养学系主任石汉平进行专访。
□ 本报记者 夏海波
问：《共识》首次系统提出医疗机构营养不良管理的标准化路径。您认为，在当前的医疗环境下，推动“无饿医院”建设的紧迫性体现在哪些方面？
石汉平：研究发现，医院是营养不良发生率最高的场所，住院患者是营养不良发生率最高的人群。更为严重的是，一些患者在住院期间营养状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进一步恶化。数据显示，20%~60%的住院患者入院时存在营养不良，30%~80%的患者在住院期间发生显著的体重丢失。
诊疗活动干扰、营养摄入不足等均容易导致住院患者出现营养状况恶化，这种医院获得性营养不良不仅会延长患者住院时间、增加并发症风险，还会导致医疗费用上升和死亡率升高。然而，长期以来，营养管理在临床实践中被边缘化，甚至被视为“辅助性措施”。建设“无饿医院”就是要扭转这一观念，实施规范化的营养诊断和治疗，将营养治疗作为疾病治疗的基础环节与一线治疗，有效预防“饥饿”、治疗营养不良，保障患者的健康和安全。
问：《共识》提到，“无饿医院”的建设需要多部门、多学科协同推进。从操作层面看，您认为当前医疗机构在落实这一目标时面临哪些挑战？
石汉平：“无饿医院”建设是医院的“一把手”工程、系统工程、管理工程。“无饿医院”建设的相关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医院管理人员与部门负责人对住院患者营养不良的重视程度需要进一步提高。“无饿医院”建设的终极目标是提高医疗质量与医疗安全，特别需要管理人员的高度重视。
第二，系统性管理机制的缺失。传统医疗模式下，营养管理分散在临床、护理甚至是后勤等部门，缺乏统一的管理架构。例如，营养筛查可能由一线护士完成，但后续评估和治疗需要临床医生与临床营养科人员协作。若缺乏跨部门协作机制，极易出现流程断裂。
第三，临床营养管理能力仍不足，缺乏营养管理培训和教育机制。优秀人才数量无法满足临床需求。一些医生对营养诊断工具、肠内肠外营养治疗规范掌握不熟练。
第四，患者认知与依从性挑战。部分患者认为“治病”优先于“吃饭”，或因治疗副作用拒绝营养干预。
第五，质量控制和评价体系对各项工作稳步推进和有效落实至关重要，但目前相关体系尚未建立。
此外，信息化支撑不足也是建设“无饿医院”的现实瓶颈。目前，一些医院尚未建立营养管理数据平台，难以实现筛查、评估、治疗的全流程追踪和质量控制。
问：针对上述挑战，《共识》是否提出了解决方案？
石汉平：《共识》提出，“无饿医院”建设涉及医疗、护理、科研、教育、总务、信息、宣传和辅助科室等，需要多部门、多学科协同推进。营养不良的质量管理主要是围绕住院患者营养诊断、营养治疗、疗效评价、并发症监测等重要节点进行。简言之，《共识》的亮点在于构建了“制度﹢能力﹢技术”一体化解决方案。
制度层面，《共识》要求医院设立“无饿医院”建设管理委员会、委员会办公室、营养支持小组。其中，“无饿医院”建设管理委员会主任由院长或主管医疗的副院长担任，副主任由医务处处长、护理部主任担任；营养支持小组由临床营养学科带头人担任组长。同时，《共识》明确了各组织机构的具体职责。
此外，《共识》提出成立“营养诊断室”，纳入医技科室进行管理，负责对全院患者（包括门诊及住院患者）实施营养诊断；建立统一的临床治疗膳食营养标准，确保住院患者膳食的卫生、经济和营养；建立多学科诊疗会诊机制，提供个性化的营养治疗方案。
能力层面，《共识》强调分层次培训：对院领导侧重战略认知培训，对医护人员强化营养诊断（三级诊断）与规范化院内营养不良治疗技能培训以及相关的护理管理培训，对患者及家属则通过入院教育、营养门诊等提升营养治疗依从性。例如，肿瘤科患者需接受包含膳食指导、代谢调节等内容的个性化教育。
技术层面，《共识》提出，加强信息化建设，探索建立院内院外营养综合管理平台，逐步实现营养全流程管理，同时探索将基于数字化、人工智能等技术的预警、评价、干预体系融入临床营养诊疗和营养管理全流程。
问：质量控制是确保“无饿医院”建设可持续的关键。《共识》对“无饿医院”建设的质量控制工作也进行了详细建议。您认为，相关的质量控制体系有哪些亮点？
石汉平：此次《共识》提出的质量控制体系设计覆盖医疗管理过程所涉及的各个环节，重点是营养诊断、营养治疗、疾病治疗和质量持续改进等。
我认为，其有两大创新。
一是数据量化监测与内涵质量监测相结合。核心指标如“住院患者营养筛查率应达到100%”“营养评估率应达到100%”“存在营养不良住院患者规范营养治疗率应达到100%”等被纳入监测范围。同时，《共识》提出，定期进行病案内涵质量检查，包括病案首页二元诊断填报、营养筛查及营养评估量表规范填写、营养会诊执行、规范营养治疗等内容的检查，并运用管理工具进行营养相关医疗质量（安全）不良事件根因分析，最终落实整改方案。
二是既关注核心指标质量又关注重点人群管理。《共识》明确，为提高营养不良质量控制的精准性和可操作性，应重点关注核心质量控制指标、重点管理人群等关键环节。核心质量控制主要包括评估质量控制、治疗质量控制和结果质量控制。重点管理人群主要包括手术患者（肿瘤科、骨科、普外科、神经外科、心胸外科、妇产科及疑难、复杂手术等患者），重症患者（各类重症监护室的住院患者），以及内科患者（肿瘤、高血压病、糖尿病、脑卒中、肾病、消化系统疾病等共病患者及老年患者）。
从目标角度看，“无饿医院”建设就是要确保患者住院期间吃到卫生、经济、营养的膳食，尽可能减少诊疗活动对饮食的干扰，确保患者得到合理的营养治疗，从而有效预防医院获得性营养不良，有效治疗原有疾病相关性营养不良，最终实现提高治疗效果、改善临床结局、节约医疗费用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