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申滨表示:“这项研究的价值,不仅在于精准定位了应激性皮肤炎症药物干预的新靶点,更在于它为皮肤病的整体诊疗模式提供了一条可识别、可验证、可转化的科学新路径。通过精准调节特定的神经免疫通路,有望开发出更具靶向性的干预手段。”
研究背后的故事
“后退一步”是为了“向前一步”
柳申滨团队最早是以“针刺治疗皮肤炎症及穴位敏化机制”为切入点,希望从神经调控和靶器官响应的角度,探寻针刺干预皮肤炎症的作用规律。但在实验推进过程中,团队很快意识到,针刺对皮肤炎症的影响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局部效应问题,在围绕针刺干预开展的多轮实验中,并未观察到预期的稳定保护作用,部分情况下甚至出现了炎症加重。
对科研来说,真正重要的恰恰是如何理解这些不符合预期的结果。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柳申滨作出了一次重要的研究思路调整:与其急于回答“针刺如何起作用”,不如先回答一个更基础、也更关键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因素在主导皮肤炎症的发生和加重?
临床上,皮肤科医生早就注意到,特应性皮炎患者在压力、焦虑等心理应激状态下,皮肤炎症往往会明显恶化。团队在与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李一雷等临床医生反复交流后,更加明确心理应激可能正是影响皮肤稳态及针刺干预效果的重要变量。换句话说,如果不先把“应激—炎症”之间的关系搞清楚,就很难进一步讲清针刺调控皮肤炎症的真实机制。于是,团队把研究目标转向了“心理应激对特应性皮炎的调控机制”。
这一转向,看似是从针刺研究“后退一步”,其实是在为针刺机制研究“向前一步”打基础。因为只有先厘清大脑应激信号如何影响皮肤、如何驱动免疫失衡,未来才能更有针对性地理解针刺究竟干预了哪一个环节、调节了哪一条通路。
研究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团队最初关注的是与皮肤瘙痒关系密切的肥大细胞,认为它们可能是心理应激调控特应性皮炎的重要环节。但一系列实验结果表明,肥大细胞并未参与这一过程。团队不得不一次次调整方向、重新设计实验、再回到机制链条中寻找新的突破口。研究并非沿着一条预设好的路径“一路向前”,而是在不断试错、不断修正中缓慢地接近真相。
经过近4年的持续探索,团队最终系统阐明了一条由大脑心理压力应激信号驱动的“交感神经—嗜酸性粒细胞”神经免疫轴,从神经解剖和分子机制层面回答了“大脑应激信号如何精准调控皮肤免疫”这一关键问题。这也为未来重新理解针刺调控皮肤炎症的作用基础,提供了一个更坚实的科学坐标。
延伸阅读
在不断试错中一步步校准研究思路
在研究推进过程中,柳申滨团队最先遇到的困难来自技术本身。比如,在交感神经节中解析交感神经元亚型,需要完成单细胞测序,但小鼠交感神经节体积非常小,从取材到样本制备都对操作者提出了极高要求。为完成外周交感神经元测序,团队成员反复练习取材技术,不断提高取材速度、总结操作经验。为尽可能保证神经元活性,团队成员又一遍遍调试消化酶组合和消化时长等关键参数,最终完成了30只小鼠的神经节取材,并顺利完成单细胞核测序。
另一个难点在于“如何让实验结果尽可能贴近临床实际”。围绕心理应激这一变量,团队先后尝试多种造模方式,不断优化造模与应激时序组合,逐一排除干扰因素。与此同时,团队还在雌、雄鼠中对多项转基因小鼠实验进行了反复重复和交叉验证,尽量把实验参数、性别差异等因素纳入考量,力求使每一组数据都更加真实、可靠,也更接近临床中疾病发生发展的复杂情境。
此外,嗜酸性粒细胞作为这项工作的关键研究对象,在体外极难被稳定分选并获得,这也给实验带来很大挑战。对此,团队成员围绕细胞富集方法进行了长时间摸索,先后尝试流式分选、磁珠分选等多种技术路线,耗费近半年时间,才最终建立起一套可行的嗜酸性粒细胞分选技术,为后续研究顺利推进打下了基础。
研究人员表示,该项研究带来了很多启示:科研突破不能一蹴而就,往往是在不断试错中“试出”正确答案;困难并不是“卡壳”,也常常意味着新的灵感闪现。正是在不断解决具体问题的过程中,研究思路被一步步校准,技术路径被一点点细化,最终才有可能将一个复杂的临床现象,落地到清晰可验证的机制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