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驰原教授（右一）为患者分析病情。（医院 供图）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自己用手摸一摸脸！现在终于在脑机接口门诊看到了希望。”日前，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总医院（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金陵医院）脑机接口门诊开诊，这也是江苏省首个脑机接口门诊。因高位颈髓损伤导致截瘫的患者老周（化名），在听完该院神经外科主任马驰原教授为他量身定制的诊疗方案后喜极而泣。
开设脑机接口门诊，是该院继6月开设脑机接口临床研究病房后，在脑机接口技术临床转化与应用领域又迈出的坚实一步，旨在为众多疑难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点亮康复希望。
通讯员 王娟 特约记者 沈大雷
开设脑机接口门诊
神经系统相关疾病范围广泛，给患者家庭和社会造成沉重负担。然而，人类对于脑疾病的发病机理还知之甚少，诊断治疗手段也十分有限。
马驰原介绍，脑机接口技术的出现，为解析、治疗脑疾病提供了新的途径和手段。一方面，脑机接口技术可以让神经系统“说话”，通过高精度解码神经信号实现对大脑的“意念读取”和精准诊断；另一方面，可通过物理调控技术，突破血脑屏障局限，治疗脑疾病。
东部战区总医院脑机接口门诊由神经外科牵头，根据患者实际情况，联合神经内科、康复科、心理科、泌尿外科等组建多学科诊疗团队，为疑难神经系统疾病患者提供一次挂号、多科会诊“一站式”服务，搭建“评估—诊断—治疗—康复”一体化精准诊疗通道。马驰原表示，目前脑机接口门诊重点服务脊髓损伤、脑卒中后遗症、难治性癫痫、帕金森病、意识障碍、吞咽障碍等患者，提供神经功能评估、脑电信号采集、康复预后研判等服务。
老周8年前因意外导致颈髓损伤，坠入水中昏迷近3分钟。被救起后，他病情危重，在医院重症监护病房躺了58天才脱离生命危险。8年间，他辗转多家医院求医，却始终陷入康复瓶颈。
老周坦言，直到得知江苏省首个脑机接口门诊开诊，全家人燃起了希望。老周几乎一夜未眠，清晨五点便在家人陪同下赶上“头班车”，来到东部战区总医院。
“我们会先通过非侵入式治疗评估疗效，若效果理想，后续再考虑侵入式深化治疗。”马驰原介绍，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通过手术植入电极实现神经信号传导；非侵入式则采用光、电、磁、声等无创方式，无需手术即可调控神经功能。
脑机接口加速“接入”现实
在开设脑机接口门诊前，东部战区总医院6月开设江苏省首个脑机接口临床研究病房。该病房已常态化开展脑机接口技术：在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方面，开展了脑机接口技术治疗脊髓损伤后运动功能障碍、脑深部电刺激术治疗帕金森病、脊髓电刺激术治疗意识障碍、迷走神经刺激术治疗癫痫、骶神经刺激术治疗排尿排便障碍；在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方面，开展了经颅电刺激、经颅磁刺激和耳迷走神经电刺激等。
脑机接口临床研究病房参照脑机接口相关国家标准建设，遵循环境科学原理，为不同病症患者定制专属配色。例如，帕金森病患者病房采用多巴胺关联色，有助于促进患者多巴胺分泌，进而缓解症状；癫痫患者需要安静的环境、减少外界刺激，病房选用淡蓝色调。此外，病房会定时播放40赫兹伽马频率音乐，助力患者加速认知功能恢复；配备多类专业康复设施，为患者术后功能锻炼及神经修复提供支撑；在天花板安装“天轨系统”，精准承托部分体重，让患者在安全状态下实现“辅助站立及行走”，重新激活运动功能。
老周的困境并非个例。马驰原透露，该院此前参与全国首个脑机接口临床试验，招募消息发出3天内就收到几百个咨询与申请。7月17日，马驰原团队成功为患者郭先生（化名）实施植入式脑部采集刺激系统手术，这也是团队实施的该院首例半侵入式脑机接口手术。
从内蒙古自治区到南京市，2000公里的距离见证了一场跨越地理与命运的连线。郭先生因颈椎骨折导致脊髓损伤，瘫痪8年，双手无法拿起水杯。确认符合入组条件后，患者毅然踏上千里求医之路。
手术中，团队通过导航系统实现了电极毫米级精确植入，术后信号传输效果远超预期。马驰原介绍，该手术植入的是由清华大学洪波教授团队设计研发的国产半嵌入式脑机接口设备——无线微创脑机接口（NEO），东部战区总医院神经外科作为首批研究团队之一，深度参与了这一前沿技术的临床研究与应用。
术后3个月的评估显示，患者右手功能已出现明显改善，不仅能戴着气动手套拿起矿泉水瓶，还能徒手握住木块。马驰原表示，最终目标是让患者摆脱外部设备，完成自主喝水、吃饭、穿衣等生活自理动作。
多学科深度交叉融合
多学科协作是东部战区总医院神经外科的“传统强项”。科室设置神经肿瘤中心、神经介入中心、神经创伤与重症中心、脊柱脊髓中心、脑血管病外科治疗中心、功能神经外科中心等6个亚专业中心，并设立治疗垂体瘤、脑积水、胶质瘤等疾病的10个多学科诊疗中心。马驰原表示，在此基础上，多学科协同的诊疗模式在脑机接口门诊和病房的应用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同时，东部战区总医院将创新延伸至军事医学与航空航天领域。6月，东部战区总医院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共建“航空航天脑科学研究中心”，旨在充分发挥医工结合的特色优势，推动脑科学在航空航天领域的深度交叉融合与协同创新，探索脑机接口在航空航天、医疗机器人、工业制造等领域的应用。在航空航天领域，团队通过监测飞行员的脑电信号来评估其疲劳程度与情绪状态，能够为飞行安全提供可靠保障。这一技术还有望让宇航员实现舱内操控舱外机械臂，从而大幅降低出舱作业风险。
东部战区总医院院长何子安介绍，历经阶段性运行，11月26日，医院正式启用配备40张标准化床位的脑机接口临床研究病房，可提供“门诊—病房—康复”一体化服务，标志着医院在该领域的临床研究与诊疗服务全面落地。“病房将以多学科整合为支撑，以标准化体系为保障，深化院校合作、聚焦前沿领域，打造‘临床转化、科技创新、标准制定、人才培养’四位一体的创新平台。”何子安说。
“脑机接口已被纳入‘十五五’规划建议的未来产业布局，并被列为科技创新重点方向，未来其应用范围还将大幅拓展。”马驰原表示，脑机接口技术走向成熟后，不仅能修复人体受损的神经功能，还有望增强人类大脑功能，成为大脑的“外挂”设备，助力人类更便捷地控制各类外部智能设备。
短评
从“解码意念”到更多可能
□ 甘贝贝
将薄如蝉翼的电极贴于患者硬脑膜，可助失明者感知光影、瘫痪者站立行走……昔日科幻场景渐成现实。随着脑机接口技术从实验室加速落地医疗临床，更多疑难疾病将迎来治疗新希望。
当前，我国在脑机接口核心技术突破、多场景应用落地等方面取得重要进展，浙江、北京、上海等多地医院布局脑机接口病房、中心或门诊，并形成多中心协同攻关格局。这意味着，脑机接口技术正加速进入医疗实际应用阶段，有望“接入”脑卒中致残、脊髓损伤、渐冻症等严重神经疾病患者的生活，为其带来功能恢复的希望，甚至已经“梦想照进现实”。
例如，在接受植入手术近9个月后，我国首例侵入式脑机接口临床试验参与者状态良好，四肢截肢的他凭“意念”能控制电脑，完成发微信、打游戏等操作。再例如，接受我国首例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植入手术的截瘫患者，术后下肢运动功能持续改善，不仅能直线行走，还能完成转弯、上下坡、变速走等多种动作。
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卫生健康委等联合印发《七部门关于推动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指出到2027年，脑机接口关键技术取得突破，初步建立先进的技术体系、产业体系和标准体系；到2030年，脑机接口产业创新能力显著提升，形成安全可靠的产业体系，综合实力迈入世界前列。10月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脑机接口技术被明确纳入科技创新重点发展方向，成为国家前瞻布局的六大未来产业之一。
上述“路线图”不仅清晰描绘了未来产业的前景，也意味着中国将继续勇攀这座科技高峰，为更多患者和家庭带来健康福音。
脑机接口技术给神经系统疾病的诊治带来了更多可能，然而其发展、应用面临着挑战。
首先，脑科学的研究还需不断深入。进一步研究和理解大脑工作原理是推动脑机接口技术发展的关键，从而能更精确地解析大脑工作原理。其次，脑机接口的设备技术层面也需要有所突破。例如探索脑机接口的“双向通信”技术，即实现“从脑到机”与“从机到脑”，不仅能将脑信号转换成意图运动指令，还能将与外部环境交互的设备捕获的感觉信息传递至大脑。再次，脑机接口的相关伦理问题也不容忽视。在保障患者安全的前提下，如何合理应用脑机接口技术，为患者带来最大收益，仍是需要特别关注的问题。
机遇与挑战并存。在这场关乎人类健康福祉的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我们正在加速，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