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吴刚
2024年2月，湖北省医保局与省卫生健康委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做好药学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该政策自2024年3月1日起在全省范围内实施。政策实施1年有余，到底效果如何？带来了哪些变化？还有何问题待解决？近日，记者就上述问题走进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和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进行采访。
突出分级管理和覆盖基层
同济医院药学部主任刘东介绍，《通知》将所有可能与药学服务相关的收费项目打包发布，明确药师可开展并收费的各类药学服务项目及定价标准。至此，湖北省成为继福建省、湖南省、河北省、江西省和重庆市之后，全国第六个落地实施药学服务收费政策的省份。与其他省份相比，湖北省在政策设计上更加注重分级管理和基层覆盖，同时创新性探索财政补贴与医保支付相结合的多元化资金支持模式，为政策长期可持续运行提供保障。刘东说：“这些政策设计有助于推动药学服务在全省范围内的普及和发展。”
通过梳理《通知》记者发现，湖北省的药学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分为临床药学服务类、静配配置费类和精准用药相关检测类三大类。临床药学服务类包含药学门诊诊查费与住院诊查费两项基础服务；静配配置费类涵盖支持静配中心（PIVAS）调配的5项子项目；精准用药相关检测类包括药物浓度测定、抗体浓度测定、体液抗生素浓度测定、肿瘤细胞化疗药物敏感试验、DNA测序、化学药物指导基因检测及病原体用药指导基因检测等11项。所有项目须由具备相应职称和专业技术资格的药师执行，以确保服务质量和安全性。对此，刘东表示，这些项目需要具有丰富药学专业知识的药师完成，以便能够在临床药物治疗安全性和有效性、患者管理等方面给医生、护士、患者三方带来益处。
对比湖北省与其他省份的差异，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药学部主任金桂兰介绍，在人员资质方面，湖北省规定开展药学门诊诊查服务及住院诊查药学服务的药师需具备主管药师及以上职称；而山东省对主管药师和副主任药师及以上职称药师的临床药学从业年限提出更严格要求。在医保支付分类上，湖北省将住院诊查费列为医保丙类，仅在三级医疗机构试点；北京市则将相应服务纳入医保甲类，报销比例更高。
政策带来哪些改变
药学服务是否该收费？记者带着这个问题采访了患者、医生和药师。
“您还是呼吸有点困难吗？您还需要恢复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您还是要坚持服药。”记者在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普外科病房采访时，该院普外科驻科药师谭月晴查房时在叮嘱78岁的陈爷爷。陈爷爷是宜昌本地人，因胃癌入住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本该要手术的他却合并肺部感染，因此术前需要针对肺部感染进行治疗。陈爷爷的老伴告诉记者，住院这段时间，谭月晴每天都要查房，叮嘱用药注意事项，调整用药方案，对谭月晴提供的药学服务非常满意，也愿意为此付费。她还向记者展示了2个药盒，药盒上清晰地标注了该什么时候服药、每次服用几片、是否可以与食物同服等信息。谭月晴表示，作为普外科驻科药师，针对陈爷爷这种情况，她需要配合医生做好抗感染和抗凝等治疗的用药方案调整，以及用药教育等工作。
在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老年医学科主任李书国看来，临床药师的作用还不止于此，有时更能帮助临床医生解决复杂的多重用药难题。李书国说：“老年科多病共存患者常面临复杂用药问题，需要临床药师的专业指导。此前我科收治一名七旬患者，患肺部疾病、脑部病变及消化道出血，确诊曲霉菌感染后需抗真菌治疗。伏立康唑是首选药物，但患者因消化道出血需用质子泵抑制剂（PPI），其中泮托拉唑经CYP2C19代谢，与通过CYP2C9、CYP2C19、CYP3A4代谢的伏立康唑存在代谢酶竞争性抑制，可能影响疗效。临床药师黄鹤飞博士在查阅资料后，推荐将泮托拉唑替换为对CYP2C19影响较小的雷贝拉唑。调整用药后，既保障了抗真菌治疗效果，又有效控制了消化道出血，体现出临床药师在复杂用药场景中的重要指导作用。”
药学服务在患者和医生中逐渐得到的认可，在数字中可以得到印证。金桂兰介绍，2024年，该院临床药师共会诊1396例次，主要是重症医学科、呼吸重症监护室、儿科、普通外科、骨外科等多个重点科室；药学门诊设立了多个专业的药学门诊服务，包括心血管、糖尿病、肿瘤、疼痛、孕产哺乳安全用药和咳喘药学服务门诊，2024年共服务1752人次；住院诊查药学服务自2024年6月底开始至2024年年底，共服务458人次；2024年，血药浓度监测和基因检测人次数共472例。
药学服务收费工作在同济医院同样开展顺利。刘东介绍，该院药学门诊自2021年开设以来，年门诊量逐年递增，2023年线下门诊4745人次，线上门诊1907人次；2024年线下门诊5000余人次，线上门诊2100余人次。
“数字的背后不仅反映了患者和临床医生对我们的认可，也印证了药师自身的转变。”刘东介绍，政策落地后，该院药学人员职责和工作内容显著扩展。临床药师深度参与临床用药决策，承担剂量调整、不良反应监测、用药教育等工作，并已加入间质性肺疾病、肿瘤心脏病学、疑难肠病、罕见病及Ⅰ型神经纤维瘤等多学科门诊团队，提供个性化用药方案。肾移植医药联合门诊、妇科内分泌联合门诊、儿童肾脏疾病用药管理门诊、心血管慢病管理门诊及呼吸慢病管理门诊等多种医药联合门诊相继建立，大幅提升了药师接诊能力与服务深度。“收费政策显著提升了药师在医疗团队中的地位，激励我们持续学习并掌握新技术、新规范。在我院，药学诊查服务实现标准化流程与文书记录，服务质量和可溯源性大为提升。医院通过定期质量控制和反馈机制，将服务数据纳入绩效考核，确保持续优化。”刘东说。
哪些问题亟待解决
药学服务收费政策尽管成效初显，但在推进过程中仍存在若干待破解难题。刘东表示，政策宣传需进一步加强，充分利用官方媒体、医院内网及门诊宣传栏等多渠道提升认知度；药师应严格遵循统一技术规范，确保不同机构提供同质化服务；信息化系统建设仍需提速，包括优化医院信息系统（HIS系统）对诊查服务流程的支持，完善文书与报告的规范化与可追溯性。
金桂兰也表示，虽然目前在国家医保服务平台中可以对药学从业人员进行人员贯标编码，但贯标后药学人员开具的住院诊查费（药学加收）不能上传到湖北省医保平台，导致只能依赖临床医生在系统中开具医嘱后实施该项目。而临床医生由于通常较忙，未能及时开具医嘱，药师开展这项服务就较为被动。“因此，我们呼吁医保部门尽早解决贯标后药学人员开具的住院诊查费（药学加收）能上传到湖北省医保平台，让药师从被动变为主动。”金桂兰说，“另外，目前，湖北省的药学服务多为自费项目，需要患者签署知情同意，影响了患者支付意愿和服务覆盖率，因此需要进一步完善报销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