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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记者张磊近日,国家疾控局、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局联合印发《关于全面推行疫苗处方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导各地全面推行疫苗处方工作。推行疫苗处方的初衷和设计逻辑是什么?此前地方试点取得了哪些成效?未来该如何更好地在全国推广?记者就此采访了相关专家。诊室里的新探索“我国已建立...
□首席记者 张磊

  近日,国家疾控局、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局联合印发《关于全面推行疫苗处方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导各地全面推行疫苗处方工作。推行疫苗处方的初衷和设计逻辑是什么?此前地方试点取得了哪些成效?未来该如何更好地在全国推广?记者就此采访了相关专家。

诊室里的新探索

  “我国已建立针对儿童的较为完备的接种服务体系,接种率长期处于高水平,但成人特别是老年人、慢性病患者的疫苗接种,尚缺少嵌入日常诊疗的常态化推荐和服务转介渠道。”参与撰写《指导意见》的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中心副主任余文周说,以流感防控为例,老年人属于感染后重症高风险群体,但我国60岁及以上人群流感疫苗接种率长期处于较低水平。“这一人群并非完全不知道疫苗,而是缺少在看病时获得专业建议的环节。疫苗处方就是把接种推荐环节放进临床诊室,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开展评估,对符合条件的给出接种建议,引导患者完成接种。这是从群众找疫苗到医生主动推荐的服务模式转变。”余文周说。

  2025年9月,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疫情防控组印发做好秋冬季重点传染病防治工作的通知,首次提出探索对适宜人群开具疫苗处方。“各地实践标准不一,国家出台《指导意见》,就是要统一基本运行规则。”余文周说。一是明确了疫苗处方的性质。疫苗处方是引导诊疗对象完成接种的凭证,是医防衔接的有益实践,不作药品处方管理,对诊疗对象不构成强制性接种义务。这就消除了医疗机构和医师的最大顾虑。二是明确了开具主体。注册执业的临床医师、公共卫生医师、中医医师,经培训考核合格后均可以开具,覆盖门诊诊疗、住院诊疗、慢性病随访、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等场景。三是搭建了“诊疗—评估—处方—宣教—接种”的完整闭环,每个环节都有具体要求。四是配套了保障措施。在医疗卫生机构药占比、基本药物占比、门诊/住院次均费用的统计与考核中,合理设定适配疫苗处方工作的评价要素,探索建立激励机制。

  《指导意见》重点推荐流感疫苗、肺炎球菌疫苗、带状疱疹疫苗、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乙肝疫苗等,面向老年人、慢性病患者、感染高风险人群以及儿童青少年开展服务。“这涉及疾病负担和触达效率两个方面。”余文周解释,在疾病负担方面,流感、肺炎球菌性疾病在老年人、慢性病人群中重症和死亡风险较高,HPV疫苗则是预防宫颈癌最经济的一级预防手段。“这些疫苗的共同特点是疾病负担明确、保护效果可靠,缺的是接种推荐环节。”余文周说。

  在触达效率方面,余文周表示,老年人、慢性病患者大多是诊室的高频就诊人群,医生掌握他们完整的病情信息,便于评估接种禁忌和接种时机。青少年处于HPV疫苗的接种窗口期,这一年龄段恰好处于校园健康管理与个体就诊行为的交叉地带,医师在诊室中的一次建议,可以作为校园群体动员之外的有益补充。“把处方推荐聚焦在这几类人群,本质上就是把疫苗推荐纳入临床诊疗的常规流程,由最了解病情的医生提出接种建议。这也是预防接种服务模式从儿童到全人群全生命周期转变的重要体现。”余文周说。

  余文周表示,相较于传统预防接种服务,疫苗处方在疾病防控方面有着独特价值。一是时机精准:慢性病随访时病情稳定,正是适宜接种的窗口期;出院评估阶段,即可同步安排后续剂次接种。错过这些时点,患者可能不会专门为接种疫苗跑一趟接种门诊。二是个体化评估更可靠:临床医生掌握就诊者的用药和病情变化,由医生开展禁忌初筛和接种时机判断,比在接种门诊临时了解病史更稳妥。三是补上成人接种的临床入口:成人预防接种网络还不够完善,疫苗处方为成人接种搭建起对接临床体系的通道。四是促进医防融合:医疗机构要加强内设接种门诊的规范化建设,可提供疫苗处方和疫苗接种一体化服务;尚未内设接种门诊的医疗机构,要与接种门诊建立“绿色通道”,或与周边接种单位合作,做好处方开具与疫苗接种的衔接。

医防融合的实践样本

  《指导意见》印发前,贵州、山东等省份已率先开展疫苗处方试点,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效,也梳理出试点运行中需要持续完善的工作。

  贵州省疾控中心免规所所长叶新贵介绍,2025年6月起全省45家医疗机构开展试点,已累计开具疫苗处方1.5万余张。从试点运行情况看,老年人、慢性病人群的接受度更高、效果更突出,县级综合医院、妇幼保健院的实践成效也很明显。

  据介绍,试点过程中,贵州创新打造“诊疗—处方—接种”一体化服务路径。一方面,二级以上医院临床医生在门诊或住院诊疗过程中,根据患者年龄、基础疾病、免疫史等评估疫苗接种需求,开具个性化疫苗处方;另一方面,将预防接种服务融入老年人体检、慢性病随访等场景,家庭医生在反馈年度体检结果时,结合服务对象健康状况、体检结果等综合评估开具《家庭医生版疫苗处方》,随体检报告一并发放,提供精准预防建议,推动预防服务关口前移。

  在制度层面,贵州出台试点实施方案以及工作指南,制定《预防接种健康处方(通用版)》和《预防接种健康处方(家庭医生版)》,规范处方管理流程。在信息化建设上,探索插件接入、系统双向对接等模式,打通医疗机构信息系统和免疫规划信息系统,支撑处方流转与结果回传。“遵义市还出台相关政策,明确每年度各县域医共体分别提取不少于前一年医疗服务性收入的1.2%,用于慢性病防治、疫苗接种等工作。”叶新贵说。

  通过试点,多方收获实际获得感。“对临床医生而言,借助疫苗处方这一载体,可将疫苗健康建议融入日常诊疗,更好落实医防融合,丰富慢性病患者、老年人群的健康管理手段;对接种人员来说,有临床前置评估和疫苗处方引导,接种服务更具针对性,沟通效率有所提升;对群众尤其是老年人、慢性病患者来说,在看病就医时可同步获得专业的疫苗健康建议,无需单独前往接种点咨询,获取健康指导更加便捷。”叶新贵说。

  山东省疾控中心免疫预防管理所研究员张英洁介绍,2024年7月,山东印发省级试点工作方案,建立医防协同工作机制;改造免疫规划信息系统和医疗机构信息系统,为医疗机构信息系统增加疫苗处方开具、疫苗库存查询等功能;编制《山东省成人常见疫苗可预防疾病“疫苗处方”培训手册》,组织开展岗前培训和在岗培训。目前,山东省136个县(市、区)的1133家医疗机构已开展该项工作。

  张英洁表示,在试点过程中也发现不少需要持续优化的问题:疫苗处方工作与日常诊疗工作量叠加,相应的绩效激励、职称晋升等配套政策有待进一步明确;部分医生对病情复杂就诊者的接种评估以及可能出现反应的处置流程还不够熟悉,开具处方的信心有待增强。“群众的顾虑主要集中在疫苗安全性和对自身基础疾病的影响。”张英洁表示,这些为进一步完善工作指明了方向。

把试点经验转化为全国行动

  结合前期积累的实践经验,试点省份就全国层面落地推行疫苗处方提出了务实可行的建议,助力这项医防融合改革平稳落地。

  叶新贵说,第一,规范疫苗处方流转体系。明确临床科室开方、处方流转至接种门诊、接种完成后信息回传的全流程规则,打通医疗机构信息系统和免疫规划信息系统,厘清医疗机构、接种单位之间的职责,形成闭环管理,避免流程不清、信息脱节。第二,积极推动建立适配临床医生开展疫苗处方服务的绩效保障机制。这项工作嵌入临床日常诊疗,会增加医生的工作内容,配套激励机制跟上,才能更好调动临床医生的积极性,保障工作可持续。第三,面向临床医生开展针对性培训。培训不能照搬接种人员的培训内容,要贴合临床各专业场景,重点围绕适宜人群、接种评估、禁忌甄别等临床实用内容开发教材、常态化开展培训,打消医生顾虑,让医生敢推荐、会推荐。

  张英洁建议,各地要结合自身实际差异化推行这些工作,将开具疫苗处方作为临床医生应当履行的公共卫生职责。有条件的机构可以探索设置成人预防接种室,做好信息系统改造,持续加强医务人员疫苗素养培训,多措并举推动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务落地见效。持续做好医务人员培训、信息系统建设以及面向群众的科普宣教,妥善应对实践当中出现的各类现实难点。

  余文周强调,各地在推进过程中要守住底线,比如严禁将处方数量、接种转化率作为硬指标层层下达,防止形式主义、虚开处方;优先在老年医学科、全科等重点人群集中的科室推进,允许使用纸质处方过渡;医生仅做医学推荐,不得施压劝导群众,开方不等于接种知情同意,杜绝任何商业引导。“衡量这项工作的成效,最终要看重点人群的疫苗实际防护水平有没有提高、临床医生的疫苗认知有没有提高、相关疾病负担有没有减轻,而不是看处方开了多少张。处方是手段,保护是目的。”余文周说。